沈青青甚至怀疑韩知林那第一个捏得不好的,是他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特意捏成那样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怎么第二个就捏得这样好了。
“那更了不得了。”
翠英婶子笑得更大声,朝里屋喊了一句。
“老头子,你快出来尝尝。”
“小韩同志还有这手艺?瞧瞧这褶,十八个褶吧?圆溜。”
“行了,青青,你这可算出师了!”
“以后啊,想吃包子自己就能做,发面调馅的诀窍你都掌握了。”
张大队长掀开帘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旱烟杆,闻着味儿也乐了。
“小韩那孩子,打小看就聪明,干啥都能成。”
“青青啊,难为你大冷天送过来,这包子用的面这么白,可得不少粮票吧?”
“叔,自家做的,不说那些。”
沈青青摆摆手。
她心里非常清楚,人脉关系这种东西是需要用心做维护才能长久的。
她向翠英婶子请教做包子拿了布料,翠英婶子做好包子给了她几个带回去。
现在她做好了,也拿几个给翠英婶子尝尝。
这样的你来我往,让她们之间更亲近了。
在这七零年的东北,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和情感维系,才是她能“混得风生水起”的逻辑根基。
得了翠英婶子的肯定,沈青青心里那点忐忑彻底落了地,化成满满的成就感。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翠英婶子把食篮里的包子挪到自家的瓷盘里,又叮嘱道:“你是个知礼的,可过日子也得省着点来。”
“这次是有野猪肉,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啊!”
沈青青点点头,又和婶子聊了几句家常。
翠英婶子还特意告诉她,过两天队里要去捕冬鱼,到时候如果成了,还能分两口鲜鱼吃。
这种充满人情味的日常交流,让沈青青觉得格外踏实。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翠英婶子又嘱咐了些储存包子的窍门。
“这包子蒸熟了啊,得先在那盖帘上晾凉了才能冻,不然这皮会塌,粘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翠英婶子一边说,一边稀罕地看着那包子。
“回头再蒸的时候,不用解冻,直接冷水上锅,但要比平时多蒸几分钟,透透气才好。”
铁蛋已经吃完了一整个包子,嘴边还沾着一圈油渍,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几个。
翠英婶子瞧见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笑骂了一句“小馋猫”,又拿了一个给他,这次是个酸菜猪肉馅的。
小家伙咬了一口,酸香开胃的滋味让他直晃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全是满足。
天色渐暗,屋里的煤油灯火光摇曳。
沈青青见任务达成,便起身告辞。
翠英婶子把她送到院门口,顺手从窗台下的筐里摸出四颗冻得硬邦邦、表皮黑漆漆的冻梨塞进她手里。
“拿着,回去泡凉水里拔一拔,把那层冰壳子敲掉,吃起来跟冰沙似的,清甜,最解肉腻。”
沈青青笑着接过来,放进篮子里:“谢谢婶子,您回吧,外头风大。”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天幕上,几颗星子已经亮起。
寒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生疼,但沈青青心里却沉甸甸地装满了暖意。
回到知青点,路过凌薇的房间时,那屋里透出一星半点昏暗的灯光。
沈青青想了想,直接走上前敲响了房门。
“谁呀?”里头传来凌薇清冷的声音。
“是我,沈青青。”
凌薇打开门,见是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
“青青?快进来,外面冷吧?”
“我就不进去了,给你送点热乎的。”
沈青青从大衣的兜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三个包子。
那是她特意留出的,每种馅儿一个。
“今天学了做包子,刚蒸出来的,你尝尝。”
“晚饭要是还没吃,直接就能当饭,别总吃那些干巴巴的干粮。”
跟凌薇相处这么久,沈青青也算了解她的为人。
或许因为上辈子被伤害的经历,这辈子的她有些难以接近。
可一旦走进她的心里,又会赢得她掏心掏肺地对待。
别的不说,就冲着她每次都站在她这边维护她这一点,就值得真心对待。
沈青青也是真心把凌薇当成朋友了。
凌薇接过纸包,指尖瞬间感受到了那股温热。
她有些愣神,半晌才低声道:“你们自己留着吃呀……这白面精贵的。”
“多着呢,今天发了一大盆面。”
沈青青笑得爽朗,没让对方有心理负担。
“第一次做,没想到挺成功。”
“你尝尝看,给提提意见,下次我好改进。”
“肯定好吃。”
凌薇低声说。
抬起眼时,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散了不少,眼里有了点点温暖的光。
“多谢了,青青。”
“客气啥,趁热吃啊,我回去了!”
沈青青摆摆手,缩着脖子快步跑回了自己屋。
推开门,香气和暖意一起涌来。
韩知林已经将八十多个包子都捡了出来,整齐地晾在几个大盖帘上。
留出来当晚饭的几个包子正放在粗瓷大碗里,上面扣着另一个碗保温。
灶上正温着一锅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见她回来,韩知林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食篮,又帮她扫掉肩膀上的浮雪。
“怎么样?”
“翠英婶子夸我出师了!”
沈青青脱了外衣,洗净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欢欣,像个得了奖状的孩子。
“铁蛋吃得眼睛都直了。”
“凌薇那儿也送去了,她看起来挺开心的。”
她走到盖帘前,看着那些白白胖胖的成果,心里满胀着一种朴素的快乐。
在现代,这些东西动动手指就能点到。
可在这里,从揉面、发酵到调馅、上锅,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汗水。
“晚饭就吃包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
“再切点卤肉,熬点米稀粥,这顿饭绝对是全大队头一份。”
“好。”
韩知林应道,已经熟练地舀米下锅。
沈青青拿起一个还温着的酸菜馅包子。
咬下去,酸菜的酸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猪肉的油脂。
油润开胃,面皮吸饱了肉汁的鲜美,越嚼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