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就这样站在原地等沈乐宁靠近。
沈乐宁到汤璟洲面前站定,伸开手掌递给汤璟洲,笑着对汤璟洲说,“给你。”
汤璟洲视线下移,看到沈乐宁手掌中的一枚象牙印章。
象牙细腻温润,色白洁净,纹理细密,而且硬度适中好下刀。
汤璟洲接过印章,没触碰到沈乐宁的手掌,笑意直达眼睛,“如此,我便收下了。”
“好。”
又是相视一笑。
沈乐宁目送汤璟洲离开。
上马后的汤璟洲摩挲着手心的象牙印章,嘴角上扬,印章上还残留着沈乐宁的体温。
他时刻秉持着克己复礼,不敢与她有半分肌肤接触。
期待起明年三月的婚礼来。
姜氏知道陈氏回临京了,也没什么反应,她和陈家没多少利益冲突。
就是之前为侯府爵位闹过,陈家也输得起。
只不过立刻叫女儿和离再嫁这事,做得有些不近人情。
而且方氏后面和陈家也有联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陈氏安顿好了一双子女后,就去了陈家。
经过清河巷,让人上前敲门。
方氏本就觉得无聊,在逗弄沈言桑,听见方妈妈说,“陈娘子来了,郎君的生母。”
方氏一听,扔下沈言桑就出门去看。
迎面碰上正进门的陈氏。
婆媳两个都打量对方。
方氏盈盈下拜,“媳妇见过前母。”
陈氏虽然早就改嫁别门,但终究是沈乐书的生母,是长辈。
陈氏点头,规矩不错,小杨氏替她选的这个儿媳还算可以,就是出身商贾,太低了些,“起来吧。”
陈氏径直往正屋走去,“把我孙女抱来我瞧瞧。”
“是。 ”方氏低头跟上。
陈氏见了沈言桑,养得还不错,可见方氏是用了心的。
“书哥儿呢?”陈氏问起沈乐书来。
“夫君在书房歇息。”这些年沈乐书基本就没怎么出过书房。
一来觉得自卑,无颜见人,二来不想面对自己已经废了的事实,三来实在不想见方氏。
陈氏放下沈言桑,看向方氏,“我听说他身子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陈家只知道沈乐书因为各种原因,被打击得颓然。
自己妾室谋害主母,继母和生父相继离世。
总之就这么垮了身子。
方氏低头,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来。
陈氏皱眉,“说!”随手翻到小几上色茶盏。
“哗啦”一声,茶水倒地。
方氏深吸口气,“前母息怒,夫君是,是…”
最后方氏还是没有说下去,而是让开身位,意思就是叫陈氏亲自去看。
陈氏盯着方氏看了许久,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只到书房门口,陈氏就闻到一股药味,皱眉看着方氏,方氏忍着心里不适上前推门。
门一推开,“哐啷”一声,重物砸在门上,“滚!”沈乐书嘶哑无力的声音,气弱声轻。
陈氏上前一把推开方氏,皱眉进门。
沈乐书半躺在罗汉榻上,面色青白晦暗,全无血气,眼窝泛青发黑,唇色淡紫干枯,颧骨微微凸起,身形清瘦枯弱。
看到陈氏,沈乐书微微一愣,陈氏和沈令集和离时,沈乐书已经七岁,已经记事了。
眼前的贵妇人和记忆中的娘亲一模一样。
沈乐书张了张嘴,眼眶湿润,想叫声娘,又怕不是真的。
陈氏看沈乐书的皮肉瞧着还算完好,却总透着一层病态蜡黄,颈间有隐隐点点的沉褐。
皱起秀眉,陈氏走近几步,沈乐书却抓着毯子往后挪去,“别过来。”
虽然沈乐书周身已经没了恶疮腐臭,但他还是怕陈氏闻到一丝味道。
陈氏顿住脚步,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告诉娘,这是怎么了?”陈氏声音轻柔。
沈乐书偏过头,眼眶湿润,肩膀轻轻抖动,呜咽着哭起来。
陈氏上前一把揽过沈乐书,沈乐书想要挣扎,但他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陈氏抱住。
再也忍不住,沈乐书靠到陈氏肩头哭起来。
门外的方氏听着微微叹气,“唉。”
早知今日,当初节制些,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这些年沈乐书腿脚酸软无力,白日慵懒昏沉,入夜就潮热盗汗,精神日渐亏空。
毒邪沉伏骨血,可能不至于夺命,却终身缠绵难愈,一眼就能看出沉疴在身。
毒根深伏,余生难安。
安抚住沈乐书,陈氏轻轻把哭睡过去的沈乐书放下,掩好被子。
皱眉看了会沈乐书,陈氏起身,见方氏站在门外,眉头拧得更紧了。
快走几步,“啪”一巴掌呼到方氏脸上。
方氏被陈氏全力的一巴掌打得扶住门框才站稳,轻轻摸着被打得脸颊,“嘶——”
估计肿了,方氏压下心底涌上来的怒意,“不知前母缘何要打媳妇?”
“你是怎么照顾我儿子的!”陈氏狠狠剜了方氏一眼。
方氏低头冷笑,缓缓朝陈氏跪下。
“是媳妇无能,被那恶毒的妾室谋害,没了孩子,夫君被那恶毒妾室的姐妹残害,才得了这身病。”
“仔细说来。”
陈氏端坐到椅子上,方氏就这么跪着把事情前前后后给陈氏捋了一遍。
没说她要过继娘家侄子,只说沈乐书被害了,不知道从哪里染上的花柳毒。
“花柳毒。”陈氏鼻梁微微发颤,鼻尖轻轻耸动,唇角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
方氏双手交叠,额头轻碰,“前母,媳妇实在无能为力,好在夫君救治及时,才得以保存性命。”
陈氏起身甩袖离开。
方氏保持动作不变。
方氏微微叹息,她想给丁家两姐妹一条活路,这些年她和汪七娘从未去找过俩人。
明面上,她是应该不知道沈乐书在外头养的外室的。
希望陈氏能留丁家两姐妹生命。
这一巴掌,就算她这些年对沈乐书冷眼旁观的报应吧,两清了。
方氏又把陈氏来清河巷的事告诉了姜氏。
姜氏微微叹息,当初和离得果决,今日又到清河巷去摆婆婆的谱。
不过,当初沈乐书和方氏从二房分出去独过,是得了陈家帮助的。
这点委屈,方氏总也要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