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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 第406章 庞虎到底知情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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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若怕有人死在定远堡,便更该把实收数写清。孙文绍能拿两份副册骗过今日,回京以后还能再造第三份。”

沈念安按住竹筒,目光落在桌角的仓印上。

“三百一十二袋只是已经核出的数,后车尚未验完。定远堡替他盖了印,缺口便会落进堡仓。五千守军下次断粮,兵部只会拿仓印问许将军治罪。”

许青山用拇指擦过仓印边沿,开口时带着几分倦意。

“我说此事改不了,指的从来都非实收数。定远堡只认过秤后的粮,少一斤也休想让我盖进正册。可三百一十二袋去了何处,单靠一串车号查不到京城。”

“沿途粮台有人换袋,军需营有人改册,兵部有人截急报。抓住孙文绍,最多问出他经手的部分。再往上追,他若闭嘴,许将军能把谁押来?”

许青山将仓印收回匣中。

“庞虎护送军粮多年。他若全然无知,便配不上领兵的职位。他若早已知情,为何容孙文绍跟到定远堡?”

沈念安起身端起冷水。

“我去问他。”

许青山抬手拦了一下。

“直接问,他只会拿军令回你。庞虎背后无京官照应,兵部随便一纸失察罪便能卸他的甲。你得先分清,他怕的是孙文绍,还是孙文绍背后的人。”

议事厅外,交接仓仍亮着灯。六百辆车分成数列停在空地上,定远堡军士守仓门,押粮军士守车轮,两边各拿一把锁。

庞虎站在官秤旁,手中捏着刚送来的称粮条。

孙文绍指着其中一行,脸上仍带着惯常笑意。

“第六百零七车比军需册少四十六斤。途中破袋记录写得清楚,缺掉的部分该列为损耗。许将军坚持实称,卑职照办,可沿途损耗也得算进去。”

庞虎把称粮条折成两半,夹进主册。

“车上封绳完整,袋角无破口。你拿三日前的一只破袋,来补今日四十六斤,真当本将认不得车号?”

孙文绍摊开副册。

“荒道调过两次车,旧号跟着粮袋走。军需营按袋记,押运营按车记,两边难免有误。将军若怀疑卑职,可以写进回京文书,何必当着定远堡军士争论?”

“你也知道要回京。”

庞虎合上主册,向守秤军士吩咐道:“第六百零七车单列,少四十六斤,封条完整。两边各抄一份,谁敢改一个字,先绑到本将帐前。”

孙文绍盯着主册,笑意淡了。

“将军一路护着沈验看,连她随手记下的车号也比军需副册可信。京城若问起来,卑职只能照实回禀。”

“尽管回。”

庞虎转身时看见沈念安站在秤棚外,脚步停了半拍。

“额角伤成这样,许青山还让你出来乱走?回伙房吃饭,明日还有一千多辆车等着验。”

沈念安走到官秤旁,拿起第六百零七车的称粮条。

“孙书吏说得对,旧号跟着粮袋走。若主册只记车,确实容易错。庞将军押粮多年,以前遇过多少回?”

庞虎眼皮跳了一下。

孙文绍抢先答道:“荒道换车属于常事,每次皆有调车条。沈验看若想查,明日可以去军需营核对,今晚先休息。”

沈念安看向庞虎。

“安丰镇换车条少了两张,荒村前又多出四个旧号。郑副官说,以前押粮从未逐袋核过封蜡。庞将军真没见过?”

秤棚里的军士全停了手。

孙文绍握住副册边角。他想听庞虎如何回答,却又怕对方在定远堡挑明旧事。

庞虎看了沈念安许久,忽然抓起桌上的马鞭。

“孙文绍,你去第七列盯秤。少一袋,记一袋。休拿旧车号填新缺口。”

孙文绍还想开口,庞虎已经背过身。

“军令只说一次。”

几名书吏赶紧抱册离开。孙文绍走出秤棚前,回头扫了沈念安一眼,才跟着去了第七列。

庞虎等他走远,把马鞭扔到桌上。

“你怀疑本将?”

“将军在安丰镇扣过空车,也在荒村封过陈谷。可每次查到军需营,您都只扣物,极少扣人。”

沈念安将称粮条摆正。

“孙文绍两份损耗册差了一百多袋,您看主册时竟未发觉。许将军拿出副册,您又毫无惊色。”

庞虎面颊绷紧。

“押粮主将只管把军粮送到。兵部派来的书吏管册,沿途粮台管装车。各司其职,轮不到本将越权搜军需营。”

“安丰镇少四十七袋时,您越过权。”

“当场抓到空车,本将自然能扣。”

“以前没抓到,还是没查?”

庞虎猛地转身,马鞭在桌面滚了两圈。

“沈念安,你真以为带着一把屠刀查出几袋坏粮,便能将兵部整座军需司剖开?我六年前押过一趟北粮,半路少了二十六袋。回京后,我把押车校尉与粮台书吏一同送进兵部。”

“半个月后,校尉流放,书吏病死。我被记了一次擅扣军吏,三年没能升职。后来接任的书吏姓孙。”

沈念安看着他袖口。庞虎的手藏在袖中,拇指一直摩挲刀茧。

“所以您知道军粮在少。”

“我知道有人伸手,抓不到手臂连着谁。”

庞虎低头翻开主册,露出几处颜色稍深的墨点。

“每次回京,主册都要交兵部复核。我写过短数,他们补成损耗。我扣过车,兵部说粮台另有调令。押粮将领没资格翻兵部的收文匣,也无权审军需书吏。”

“本将若把整队困在路上,黑水关先断粮。只顾赶路,路上又有人偷粮。你问我管没管,我管过。管到最后,只剩这身甲还能带人走北线。”

沈念安翻过一页。纸角处有一道很浅的横线,恰好对应清河驿少掉的第一批粮。

“您在主册上留过记号。”

庞虎一把将册子合上。

“看见便忘掉。兵部收册前会有人誊清,留再多也无用。”

“这一次有用。”

沈念安从竹筒里取出菜谱竹片,在背面刻下一道短痕。

庞虎盯着刻痕。

“你记了什么?”

“庞将军怕兵部,也怕黑水关断粮。您护过军粮,没替孙文绍换袋。”

“凭几句话便敢给本将定论?”

“还要看后面一千多辆车。”

沈念安收起竹片,转身走出秤棚。

庞虎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胸口堵了六年的那团气又翻了上来。他以为自己早已学会只管军令,谁知一个十四岁的屠户拿着几张称粮条,便翻出了他最想藏住的旧事。

郑闵从车后走出来,将一只水囊放到桌上。

“将军若真想避事,安丰镇便不会亲自踹开仓门。她看得准,您是怕牵连押粮队。”

庞虎接过水囊,瞪了郑闵一眼。

“你也来审我?”

“末将来报第七列称粮数。孙文绍刚到,便挑出三辆要求重称。车号恰好全在沈念安的抽验表里。”

庞虎脸色冷了下去。

“让他称。每辆称三遍,再把秤砣砸开验铅。”

郑闵转身欲走,伙房方向却跑来一名定远堡军士。

“庞将军,沈姑娘刚回伙房便晕在门口。军医说她额角伤口进了灰,要马上清理。”

庞虎抓起外袍。

“定远堡五千守军,难道连个能洗伤口的大夫都找不出来?”

军士咬了咬牙。

“全堡只剩一位军医,他右眼已经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