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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州府这么大,咱们第一步去哪儿?”

北辰抱着小算盘,脚还没踩上码头,眼睛已经被岸上的铺子勾走了。

林南星一手按住书箱,一手抓住北辰后领。

“第一步,别走丢。”

北辰被拎回半步,委屈地看着岸边糖铺招子。

“我没走,我只是提前替大家看路。”

林东阳背着书箱,从船板上下来,鞋底踩到湿木板时晃了一下。

秦猎户伸手扶了一把。

林东阳站稳后,先看林老太,再看林南星。

“姐,先去槐花巷吧,客栈房少,晚了真没了。”

林南星点头。

码头上全是人。

挑担的从身边挤过去,竹筐里装着鱼,水滴落在石板上。

卖热汤的摊子冒着白气,几个书生围着喝汤,一边喝一边背文章。

远处有车夫喊价,驴车、骡车、小车排在路边,车轮压过泥水,溅起黑点。

林老太踩在岸上,手抓着林南星袖子不松。

“这州府的人也太多了,赶个集都没这么挤。”

北辰仰头看城门。

“奶,这不是赶集,这是天天赶集。”

林西月抱着药匣,目光落到路边药铺门口。

门口晒着药筛,墙上挂着草药牌子,还有伙计端着药罐进出。

林西月脚步慢了一下。

林南星看见,低声道:“先安顿,药市后面带你去。”

林西月点头,把药匣抱得更稳。

顾清川还没下船,身上披着外袄,仆从先跑到林南星跟前。

“林姑娘,槐花巷客栈只剩两间,掌柜说价钱比平日高一倍。若要住,得马上过去交钱。”

林老太急了。

“高一倍?抢钱啊?”

北辰马上接话。

“奶,州府人抢钱还给房住,钱家抢钱可啥都不给。”

林东阳拿书卷敲北辰脑袋。

“别拿赶考的地方胡说。”

林南星问仆从:“两间房多大?”

仆从答:“一间能睡两人,一间能睡三人,放书箱就挤。灶房不能用,热水另算钱。”

林老太一听热水另算,脸上就不乐意了。

“住几天还成,乡试要九天,考前也要住,这么算下来不划算。”

林南星看向林东阳。

“你要安静,还要近考棚。客栈人杂,夜里有人背书,有人说话,未必适合。”

林东阳没有装大方。

“姐,若能换地方,比客栈好。可考棚附近房子不会便宜。”

林南星道:“便宜不是头一件,稳才是。”

顾清川从船上下来,听见这话,走得慢,却说得清楚。

“槐花巷后面有几处短租小院,赶考人也租。价比客栈高些,但能自己烧水做饭,院门一关,外头吵不到。”

林老太马上问:“能住一家人?”

顾清川点头。

“能。只是好院子抢得快。”

林南星看向仆从。

“劳烦带路。”

仆从忙道:“林姑娘客气了,公子早交代过,不能用顾家名头压人,只按市价问。”

林东阳听完,松了口气。

林南星也满意。

顾清川懂分寸,这个善缘能留。

一行人跟着仆从往槐花巷走。

路从码头到街上,越走越宽。

青山村的路是泥路,县城路多是夯土,州府主街却铺了石板。

两旁铺子挨着铺子,布庄门口挂着整匹布,点心铺门口摆着酥饼,书肆门前挤满赶考人。

北辰看见算盘铺,脚又慢了。

“姐姐,那边有好多算盘。那大算盘比我脸还大。”

林南星没回头。

“你脸也不小。”

北辰摸了摸脸,认真问林东阳。

“哥哥,我脸大吗?”

林东阳看着前方。

“欠债的人,脸都不小。”

北辰受了打击,躲到林西月旁边。

林西月忍笑,把小药包塞给北辰。

“拿着,别空手。”

北辰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姜丸。

“西月姐姐,你让我拿药,是信我能救人吗?”

“是怕你乱摸糖。”

林老太笑骂:“你们几个就不能安生走路?”

正说着,前头两名书生急急跑过。

其中一人撞了林东阳的书箱,书箱晃了一下。

林南星脚步一转,手按住书箱,另一只手挡在林东阳身前。

那书生回头看了一眼,嘴里说了句“赶考误事”,人却没停。

秦猎户看着那两人跑远。

“人多,包袱要看好。”

林南星把书箱绳扣重新拉紧。

“从现在起,书箱不离东阳,药匣不离西月,银钱我收着。北辰跟着奶,不准乱钻。”

北辰马上举手。

“若我看见糖铺呢?”

林南星道:“闭眼走。”

北辰吸了口气。

“州府对小孩太狠了。”

顾清川听得轻咳一声。

仆从带着他们拐进槐花巷。

主街的闹声小了些,巷子不窄,青砖墙,一路有槐树。

墙根下停着两辆车,车上堆着书箱和铺盖。

有赶考书生站在门口同掌柜争价。

“昨日还三百文一日,今日怎就涨到五百文?”

掌柜站在门里,语气不急。

“客官也瞧见了,乡试临近,房不等人。你不住,后头还有人住。”

北辰凑到林老太耳边。

“奶,这比卖炭赚钱。”

林老太压低声。

“你姐要听见,又该想着做买卖了。”

林南星听见了,但没接话。

东坡能做炭,能做炉,州府就有更大的买卖。

可眼下头一件事是林东阳考试。

仆从问了第一家客栈,果真只剩两间,价高,还不能做饭。

林南星看了一圈,床铺窄,屋里潮,楼下全是人声。

林东阳站在门口没进去,眉头压着。

北辰捂着鼻子。

“姐,这屋里味儿不对。”

林西月也轻声说:“潮气重,哥哥住久了容易咳。”

林老太听完,马上摇头。

“不住这儿。”

掌柜听见,有些不高兴。

“不住就让开,后面还有人问。”

北辰小声嘀咕。

“他还挺凶。”

掌柜耳尖,斜眼看过来。

“乡下来的吧?州府赶考就这样,想住清净地儿,银子得够。”

林老太脸色一沉。

林南星伸手拦了拦,没有吵。

和这类人争,没用。

顾清川仆从也有点尴尬,低声道:“林姑娘,后巷还有院子,我再带你们去问。”

林南星点头。

几人转身往后巷走。

刚出客栈门,北辰就握拳。

“姐姐,等咱家以后在州府开客栈,热水不要钱。”

林东阳道:“你先把字写好。”

北辰马上垮下来。

“哥哥,你能不能别在州府提字?”

槐花巷后面比前街静。

巷口有一口井,旁边晒着两床被褥。

几处小院门上贴着“租”字,有的已经有人搬进去,门内传出背书声。

仆从敲开一处门,问了几句,回头道:“这家租出去了。”

第二处院子更小,墙边有霉斑,灶房烟道坏了。

林南星只看了一眼就走。

第三处院门半开,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地面扫得干净,西边两间屋,东边一间小灶房,后面还有窄窄一间柴房。

最要紧的是,离前街不远,却听不到太多杂声。

林东阳看着院子,没说话。

林南星看林东阳肩膀放松了些,心里有了数。

林老太先问价。

仆从同看院的人说了几句,回来报数。

“一个月八两银,押二两。考期租短也按一个月算。”

林老太吸了口气。

“八两?够村里过好久了。”

北辰开始拨算盘。

“八两加押二两,若热水自己烧,饭自己做,省客栈饭钱。若住客栈两间,一日一两上下,十来日就超过院子。奶,租院划算。”

林老太愣了一下。

“你这小脑袋还真能算。”

北辰挺胸。

“我不是来吃糖的,我是来帮家里省钱的。”

林东阳轻声补刀。

“省下的钱也不买糖。”

北辰胸口塌了半截。

林南星走进院子,打开屋门看墙角,又摸了摸窗板,检查井绳和灶台。

院子没有新修,但干净。

书箱能放在北屋,林东阳能在靠窗处读书。

灶房能烧热水,林西月能煎药。

秦猎户能守外屋,林老太不用爬楼。

这地方合适。

林南星转身。

“租。”

林老太看向林南星。

“真租?”

“租。东阳考试不能省在住处上。”

林东阳开口:“姐,银子我往后还。”

林南星看了林东阳一眼。

“等你以后挣俸禄再说。”

北辰马上凑上去。

“哥哥挣俸禄后,先还我州府糖。”

林东阳看着北辰。

“你出过钱?”

北辰认真道:“我出过主意。”

林老太一把把北辰拉开。

“你出的馊主意最多。”

仆从办事快,没过多久就把租院文书拿来。

林南星逐字看过,让林东阳也看。

林东阳看完点头。

“没坑。租期、银数、押银、损坏赔付都写清了。”

林南星付了银,拿了钥匙。

院门关上,外头的声响隔了一层。

林老太站在院里,看着屋子和灶房,长长吐了口气。

“有院子就踏实了。”

林西月把药匣放到屋里。

“我先把哥哥药包拿出来,春里风大,不能等病了再找。”

秦猎户把箱笼搬进屋,先看门栓,又看墙头。

“墙不高,夜里我睡外屋。”

林南星点头。

“今晚先收拾。明日东阳在院里读书,咱们不乱跑。”

北辰刚想说糖铺,林南星先看过去。

“你也不乱跑。”

北辰改口很快。

“我本来想说,我要陪哥哥读书。”

林东阳把书箱放到北屋,打开后取出书卷,又取出笔墨。

赶了几日路,林东阳的衣摆有泥,脸上有疲色,可手碰到书,整个人稳了下来。

林南星看着这个十岁的弟弟,想起青山村那间漏风屋。

那时候东阳夜里借火光看书,手冻得发红,也没放下书卷。

如今到了州府,考棚就在不远处,路更难了,可人也更稳。

林南星把油纸包干粮放到桌上。

“今晚吃饱,睡早。明日开始,你只管读书。”

林东阳抬头。

“姐,我不会让家里白跑一趟。”

林南星道:“家里不是押你赢,家里送你走路。”

林东阳手指压着书页,点了头。

北辰在门边探头。

“姐姐,那我走哪条路?”

林南星把一本字帖放到北辰怀里。

“你走写字路。”

北辰抱着字帖,脸都苦了。

“姐,咱们不住客栈,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