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某城中村居民区。
“嗯,嗯,”在卫生间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生有四条手臂,头顶蟑螂触须的女性身影此刻两只胳膊环抱于胸前,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像是在给谁打电话,“我知道了羂索,那你的意思是说合作继续对吧?”
“理子?”蟑螂女那眼尾略有些下垂的冷艳美眸眨了几下,然后嘴唇微张,露出一嘴鲨鱼般细密交错的尖牙,“她还行吧,就是刚过来的时候有点水土不服,除此之外没什么问题。”
“你说日本那边最近不太平?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吗?”
“按兵不动……行吧。”
“理子现在不在这,她说她出去找点叉烧吃,需要联系她吗?”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蟑螂女轻轻“啧”了一声,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她不经意间回头一看,正好和正在低头拖地的女仆黑井四目相对。
经过十年的时光,那个初中生天内理子此刻已经长成了二十出头的青年女性,但与之相对的,那位跟她一路颠沛流离的忠心女仆,现如今也已经奔三了。
经过十年时间的相处,女仆黑井已经克服了对黑沐死这只咒灵的恐惧,而黑沐死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因此她们相安无事。
“黑沐死大人。”黑井见视线发生了碰撞,立马用敬语称呼对方,同时把头放得更低,以此来错开视线。
“嗯。”黑沐死也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眼睛上方那两对又像是昆虫复眼,又像是红水晶一样的装饰物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我回来啦!”没过多久,已经俨然是融入当地,成为“粤韵风华”的一部分的天内理子提着两个塑料袋,穿着短衣短裤,脚踩人字拖,大大咧咧地走入了这房间。
黑井已经放弃了对自家小姐进行礼仪教育——她开心就好。
“来,黑沐死姐,这是给你的,”已经完全长开了的天内理子把手头一份打包好的烧鹅饭塞入蟑螂女的手中,又把另一个塑料袋交给黑井,“黑井也有份!”
女仆黑井扔了手中的拖把,受宠若惊地两手接过打包袋:“啊……谢谢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啦,”天内理子嘿嘿一笑,那笑容和曾经与五条他们在海边游玩的开朗感觉如出一辙,“话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日本啊,我有点想家了。”
这个问题刚一抛出,屋内的氛围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女仆黑井和蟑螂咒灵黑沐死开始疯狂眉来眼去,眼神交流。事实上,在理子不在的时候,黑沐死或多或少也给黑井透露了一些咒术界的知识,这就让黑井知道了为什么他们现在还不能回去。
最表面的原因,就是因为天内理子作为同化失败的星浆体,她一进入日本大概率就会被尚未完全崩坏的天元结界发现,从而引来诸多麻烦。
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咒术师来抓她,进行强制同化。如果发生战斗的话,就又会引发麻烦。这不利于羂索的大局。
所以按照羂索的计划,她也只能等结界崩坏程度更严重的时候,再返回日本。
只不过这一点理子是不知道的,而黑沐死和黑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串通好了,决定先瞒着她,省得她又联想到自己的命运,然后开始伤春悲秋。
因此他们一直以来用了许多借口,在英国的时候就说得等一等,等伤好了才能回日本。后面九十九由基到了英国,他们也就顺势逃往中国。这时候的借口就又变了。
不过这些谎言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觉得——
这小姑娘就一直天天开心地笑着,挺好的。
“咳咳……”黑沐死轻轻咳了几声,黑井瞬间会意。
黑井说道:“小姐,日本那边的情况并不太安全,我们只能等风头过去了之后再回去。”
黑沐死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黑井会用这个借口,但她反应快,立马就圆上了对方的话:“没错……呃……你们人类搞的那个什么,总监部,出了点问题,听说都开始内斗了。你现在也是咒术师了,回去之后肯定会有人想办法让你投身到某一方阵营。这对你来说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不如等风平浪静了,再回去。”
当然了,如果按照黑沐死自己的想法嘛……她是不太想回去的。
因为她到广东的第一天,就发现这个地方的蟑螂是真他妈的多。既然蟑螂多,那么它们被人类杀害后产生的怨念就多。
所以对她来说,这是一块用来修炼的宝地。她感觉啥也不用干,就待在这儿,体内的咒力储量就蹭蹭往上涨。唯一的麻烦就是需要应付当地的一些特殊部门工作人员,但羂索已经动用在华的关系网给他们安排了合法身份,所以这也问题不大,顶多就是偶尔需要敷衍敷衍那些上门调查的人。
为此,黑沐死还被登记成了天内理子的契约咒灵,还有工作人员带着看稀奇的眼神,说“这咒灵真他妈有本地特色”,让她气得喝水的时候连马克杯都咬碎了。
“哎……”天内理子倒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她听了这话后就知道回家的梦又双叒破碎了,“好吧好吧好吧……”
“不好!”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御手洗健太气得疯狂捶打着眼前的办公桌。
“稀里哗啦!”他用力一推,桌上的文件呀、笔筒呀、杯子呀什么的就全部飞到了地上。
他咬牙切齿地询问那个前来报信的加茂家白西装:“你们五十多个人去封锁高专,结果就他妈回来三个?!”
“还是高专校长放你们回来报信的?!”
“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个白西装脸上甚至还贴着胶布,一只眼也有点乌黑发青:“……我们也没想到,那边没了五条悟,还有这么多硬茬子。”
“你们的人把你们的目的说了吗?”
“我倒是确定自己没有说,但也不排除有管不住嘴的。”
御手洗健太急得在房间里疯狂踱步:“这下完蛋了……他们肯定会加强对咒胎九相图的防守,想要拿回这东西的话就更加麻烦了!”
他看到了那个放在办公室一角,坐在另一张老板椅上,已经做了简单防腐处理的砂糖白月。
此刻这位砂糖女士依旧穿着那身还算得体的女士西服,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瘫坐在座位上。由于吐出舌头的表情实在是不雅,所以处理她遗体的法医给她把舌头收了回去,调整成了浅笑表情。
但此刻,御手洗看着对方脖子上紫黑色的勒痕,以及略带笑意的嘴角,只觉得连个死人都在嘲笑自己。
“都是你这个贱人——”他气冲冲地走上去,打算给砂糖白月扇个耳光。
“哐!”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候被人踢开了。
“住手!”
御手洗健太动作一滞。
留着一头橙黄色碎盖偏分,发梢微微有些凌乱的鹿野翔一率先闯入总监办公室,在他身后则是一丝不苟穿着全套oL装束,脸上戴着口罩,但肩膀上却扛着长柄镰刀“枉死刃”的裂口女。
刚才那声“住手”,就是鹿野喊的。
那个加茂家的白西装见势不妙早就拔腿开溜,只留下御手洗健太总监面对鹿野和裂口女两人。
“喂!鹿野!宫野!”御手洗还在端着总监的架子,“你们没有敲门就闯入总监办公室,还带着武器是什么意思?!”
“御手洗健太,”裂口女手腕一翻,就亮出盖着日本内阁总理大臣印章和御三家印章的弹劾文书,“根据日本国宪法以及《关于咒术师义务的条约》,你的京都总监部咒术总监,兼东京总监部代理咒术总监的职务,现已被罢免。”
“另外,你还被指控参与了对前东京总监部咒术总监砂糖白月女士的谋杀案。”
“还请你配合调查。不过你也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被作为呈堂证供。”裂口女一手扶着镰刀的刀柄,一手稳稳举着那张盖着戳的文件。
鹿野翔一站在他身边,像是转笔一样玩着手里的弹簧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呐……”
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砂糖白月的尸体,又收回目光:“连死人都不放过?”
御手洗健太汗流浃背,但仍扯着嗓子嘶吼道:“这是圈套!这是伪造文件!来人呐!!把这两个闯入总监办公室的暴徒给我带出去!”
没有人理他。
“哦,”鹿野翔一一边转着刀一边说道,“忘记提醒你了,五分钟前,加茂家的嫡系主支就已经控制了你安排的那些武装人员。你因为在没有家主令的情况下私自调用家族武装,很可能会被从族谱上除名。”
“不可能!这都是假的!你们都在骗我!”御手洗健太已经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