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一个两眼上翻,脖颈断面处还在流淌着腐臭血液的头颅就这样滚落到场上仅剩的那名男性血族眷属脚边。
这就让这个肢体残缺的血族眷属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直视眼前这三个杀神。
鹿野翔一倒是兴致来了,用舞台上的幕布擦了擦脸上身上的血液,又反握着手里的弹簧刀,慢慢悠悠挪到放在舞厅一角的老式唱片机旁边,伸手摆弄了一下卡住不转的唱针,这才让唱片再次旋转起来。
于是悠扬的圆舞曲又从那个牵牛花造型的黄铜喇叭中涌出,稍微衬得这尸横遍野宛如炼狱一样的舞厅里没那么阴森恐怖了。
只可惜九十九由基也未能从他口中问出德古拉的具体下落,因为这个男人的认知也是完全错乱的,他只记得自己是住在巴黎城外的一个农民,因为赌博赚了一些钱就决定把自己打扮一番,让自己像个绅士一样来参加这种高端的舞会。
在来舞会的路上,他确实遇到了一个自称德古拉的人,并且那个人许诺要给他永生。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了,也想不起那人的具体样貌。
而且他对于现在的时间认知也相当错乱,他以为现在是1895年,但实际上现在已经是2018年。
这人的嘴中根本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九十九由基也只好送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舞厅中的屠杀根本不可能瞒过位于古堡其他楼层的血族眷属,很快鹿野他们就听到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大概是有许多人正在往这边靠拢。
“直接杀出去,还是等他们进来再说?”鹿野问道。
“他们在走廊里的时候是最好杀的吧,”九十九伸手比划了一下,“这正好是一条直线。”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杀人,心里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她审问完这个男人之后,才发现她只是把一些早就死掉的人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也就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
“那就我来吧,”鹿野收好弹簧刀,抬起右手,对着另一头的走廊微微瞄准,黄色能量团在指尖凝聚,“术式反转·溃!cannon mode!”
“轰隆!”桌面粗细的黄色光柱喷涌而出,与空气瞬间发生反应,生成大量不符合理化规则的错误物质,这些物质转瞬即逝,在空气中留下电离过后的刺鼻酸臭味。
而那些拿着各式兵刃的男仆女仆,身穿甲胄的卫兵,以及混杂在其中的市民打扮的血族眷属,都被这一发原子崩坏大炮瞬间穿透。
他们虽然被赐予了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但他们的身体还是物质层面的血肉之躯,因此黄色光柱扫过后,场上也就无一幸存。
只剩下走廊墙壁和地上留下的些许焦黑痕迹,以及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余温,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不错嘛,这种力量。”九十九由基带着审视后辈的眼光,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鹿野这一炮明显收了一些威力,所以楼上很快就又有新的血族眷属跑下来,打算绞杀他们三个入侵者。
从他们那全身披甲,剑盾双持,宛如一支古代欧洲军队一样的造型就能看出来,这部分血族眷属的实力明显比之前那些强了不少,至少全部都有二级咒灵以上的水准。
“这些铁罐头交给我吧。”裂口女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轻轻把口罩往下挪点,露出带着黑色缝合线痕迹的嘴角。
她扛着长柄镰刀咒具,随后把右手移到长柄中段,单手挑起兵刃,舞了个简单的刀花,算是活动开了筋骨。
只是眨眼的功夫,这些身披铠甲,手持十字剑和盾牌的金属罐头们就开始和裂口女短兵相接。
她并不打算用自己的术式,因为她的强制问答术式是对单体特攻,很难控住一群人,而无明妄执术式是造梦用的,但给这么一大群杂兵造梦多少又有些浪费了。
所以她先是用镰刀别开前排两名甲士刺来的剑刃,随后顺势跪步低扫,镰柄贴地画弧,刃砍踝骨。毕竟铠甲虽然包裹严密,但在关节处总有些缝隙,这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等前排两人的踝骨被砍,姿势踉跄不稳之时,裂口女再借助长柄将其绊倒,随后提起兵刃,顺着对方倾倒的方向一扫一勾,就摘下了两颗戴着头盔的大好头颅。
两名血族眷属被瞬秒后,这帮重甲兵的攻势都为之一滞,一时间竟是有些迟疑,不敢瞬间压上前来。
裂口女则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她已经摸清楚了这些敌人的强度,于是被社会规范长期压抑的特级咒灵本能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在鹿野和九十九眼中,此刻的裂口女小姐已经化作了一道灰色旋风,就这样冲入敌阵中,把那一群铁罐头搅得七零八落。
她斜举长镰,刃口朝上,连续反手撩击,时而镰随腰转隔开尚有反击之力的铁罐头刺来的长剑,随后又如流水般继续突进舞动兵刃,弧线柔韧流畅如水,扫、撩、刺、砍、拨一气呵成,连绵不绝。
等她一套招式演练完毕之后,走廊两侧早就糊满了腐臭发黑的血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已经刀刃摧残得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甲胄,偶尔还有几把被挑飞的十字剑胡乱插在墙上地上。
而浑身浴血的裂口女意犹未尽地单手舞了个刀花,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扭头看向身后的鹿野,灰色美眸里闪烁着寒芒。
就连九十九由基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不少——幸好这只特级咒灵目前是友方,如果是敌人的话……恐怕会有些难缠。
毕竟刚才对方连术式都没用,凭借体术,就可以无伤虐杀这几十只全员都在二级咒灵水平以上的重甲血族眷属。
但鹿野完全没被对方这一路的凶残行径吓到,他甚至还笑呵呵地跑了上去,也不顾对方身上还带着刚刚杀戮完的煞气和血污,直接就搂上了对方的冰冷柔软娇躯。
这让裂口女的瞳孔为之一颤,准备说出口的霸气言论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能柔柔地憋出一句:“……现在妈妈身上有点脏,想抱的话等回去洗了澡再抱好吗?”
于是气氛整段垮掉,九十九由基也松了口气。
“继续上楼检查吧,”九十九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柄十字剑看了看,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名贵古董,也就随手扔了,“应该还有没杀干净的血族眷属。”
裂口女轻轻推开鹿野后,也仿照着九十九由基的动作拔起了插在墙上的一柄十字剑,拿在手上端详了起来。
但她并不懂古董鉴定,所以也没怎么看明白,就把这玩意当成了一个副武器,用左手提溜着,跟着鹿野的脚步往楼上走。
这古堡的楼上就没有那么宽阔了,走廊密布交错成复杂的网状结构。如果方向感不好的话,很容易就会迷失其中。
所以裂口女一路走,就一路用左手的那柄剑在墙壁上刻下文字,她一会儿刻个“つまらない”(无聊)、一会儿就干脆画个最简单的圆圈和叉,反正是充当记号。
而九十九由基对自己队友这种破坏文物的行为……选择了无视。
毕竟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你作为一个自然人,一个世界公民,破坏了他国的文物、历史建筑之类的肯定是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但是吧……咒灵这种生物是不是人,应不应该赋予人权,是一个尚未讨论清楚的话题。所以她很明智地决定不把自己的脑力消耗在这种法律难题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楼的防卫力量全部被他们歼灭了,他们都探索到通往古堡三楼的楼梯了,但硬是没在二楼看到其他的人。
鹿野翔一踹开离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房间的木门,发现里面是个只比哈利·波特当年住在德思礼家的那个壁橱略大点的小卧室。床上的被褥也是既陈旧又凌乱,像是不久前还有人躺过。
鹿野模仿着之前九十九由基和裂口女做的行为,在房间里面简单搜查了一番。
这房间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因此他随手拿起枕头,想要看看枕头下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枕头下面的床单上有一大片红得发黑的印记,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发动术式的咒文,似乎是有人在上面写了什么。
“刺啦!”于是鹿野翔一摸出弹簧刀,用力一划就把那一片床单拿到手中。
“这是什么?”裂口女凑上来一看,“血书?”
鹿野翔一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的内容并不是法文,而是英语。好在他并没有把上辈子英语老师教的东西还回去,这辈子又在东大继续学了一点英语,因此他只是稍微辨认了一下这过于潦草的字迹,就开始了同步翻译,有些单词被污损得无法辨认,他就用鼻音糊弄过去。
“我是bbc记者埃里克·汉斯·史蒂文,受邀来位于法国巴黎的xx庄园参加一场关于法国干红的品酒博览会。会场一开始还很正常,大家品酒聊天,分享葡萄酒酿造工艺,亦或者是一些和酒有关的逸闻趣事。”
“但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过程中……天空变色……人员开始骚动……”
“古堡的入口已经无法通行,有无形的屏障锁住了这里。”
“有人放出了传说中的怪物,它把古堡变成了自己的巢穴,还把其他人转化成自己的仆从——包括我在内。”
“我的意识已经越来越不清醒了,所以我用最后的这点时间咬破手指,在床单上写下血书。如果有后来者发现了这里,一定一定不要让这里的怪物逃出去。”
“我以前收过别人的黑钱,也做过一些不符合事实的虚假报道。但这一篇报道,这一份血书,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我的灵魂,向上帝担保——它绝对是真实的。”
“E·h·S在此留下绝笔。”这就是他的落款。
“普通人面对压倒性的诅咒,根本做不了什么。”九十九由基听完血书上的内容后叹了口气,“不过这位埃里克先生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事情。”
鹿野翔一把那卷血书折起来,郑重地收进口袋里:“至少我们知道了,这场意外并非偶然,而是某种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