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县文物部门的接待窗口,还是上次那位值班员。

他接过申请册,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

三指厚,齐活。

影像、评估、证据链,样样有。我笑着把袋子放上台面,就等您一声受理。

值班员翻开第一页,越看越快,看到第三份附件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评估意见……是那位老教授签的字?

对,逐条签的。

那好办。他抽出一枚受理章,材料作数,走正式程序。

章落下去,红得晃眼。

受理编号给你,十个工作日内出初审意见。

这么快?

上头有指示。值班员压低声音,青屿沉船立项后,省里挂了号,你们的件走绿色通道。

走出大厅,阿香一蹦三尺高:成了?这就成了?

受理不等于批准。周砚舟泼了半瓢冷水,后面还有初审、会审、批复,一步卡壳,全盘重来。

那就一步一步走。我说,反正绿色通道开了,谁想伸手,也得在程序里过招。

会审前第三天,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审批辅助岗位,语气客气得很。

沈女士,您的申请,还差一份材料。

哪份?

海域权属证明。

我心里一下,还是来了。

勘探海域需要明确权属,没有这份证明,会审环节一票否决。

权属证明上哪儿开?

海域相关权益方,出具盖章证明即可。

具体说,哪个单位?

村委会。

挂了电话,屋里一圈人都看我。

小舟咽了口唾沫:姐,村委的大印……在哪儿?

在村主任办公室抽屉里,压在《渔业法》底下。阿香接得飞快,上回我送表,亲眼看见的。

村主任是……

沈满仓。

屋里静了。

大伯那章,比沧澜的门还难进。阿香把脸皱成一团,他现在两头拿钱,指不定盼着咱批不下来。

难进才好。我把受理回执压在掌心,他要是随便就盖,我还得防着章上做手脚。

他要价,反而说明——这章,有分量。

当晚,我做了三页功课。

第一页,大伯的账。

他名下的债,担保,跟沧澜签过的每一份协议,我让志强默写了一遍。

第二页,大伯的软处。

好面子,怕事,护犊子,三样,按顺序排。

第三页,我的价。

权属证明盖下去,对他有三好——村里落个办实事的名声,儿子有个正路, 往后沧澜再想使唤这枚章,他手里就有了推脱的由头。

你不是去买章。周砚舟看完,难得点头,你是去教他自救。

章是死的。我说,人是活的。

他只要自己站直一回,后头的路,他自己会走。

娘在门口听见了,抹了把眼睛。

闺女,你大伯要是早听你一句,也不至于到今天。

娘,他现在听,不算晚。

去村委之前,娘往我兜里塞了两个茶叶蛋。

跟你大伯说话,别火气太大。

娘,我是去办事,不是去吵架。

你俩一见面就掐。娘叹气,他再浑,也是你爹的哥。

我知道。

他小时候,背过你爹去镇上治腿。

十里的山路,一步没歇。

后来呢?

后来你爹的船越造越大,他的心眼越活越小。

娘拍拍我的兜。

吃个蛋,想想那十里山路。

话该说还得说,刀子嘴也行,别戳心。

我剥开茶叶蛋,咬了一口。

咸香的蛋,烫手的道理。

娘这一辈子,说话比潮谱还准。

当天下午,我去村委大院堵人。

大伯正在院里喂鸟,见我来,手一抖,鸟食撒了一地。

丫头,你怎么来了。

公事。我把受理回执放在石桌上,考古勘探申请,县里受理了。

就差最后一份权属证明。

大伯盯着那张回执,眼神闪烁,就是不去接。

这个章……不好盖啊。

哪里不好盖?

禁捕区那档子事,我在沧澜那边已经很难做人了。他搓着手,再给你盖这个章,两头受气。

大伯,我问你一句。

这章,是村集体的,还是沧澜的?

大伯的喉结动了动:是,是村集体的。

那你拿着村集体的章,替外人挡国家的勘探——

这笔账,将来怎么算?

大伯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他蹲下去,假装整理鸟笼,背影缩成一团。

丫头,容叔……想想。

行,我给你一天。我站起身,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听你的话。

回村的路上,阿香替我不平:他凭什么想想?章就在他抽屉里!

凭他是村主任。我说,程序上,这一个章就是一道门。

门后头站着什么人,你猜?

沧澜?

不止。我掰着指头,沧澜要这章别盖,好接着拆船。薛彪要这章别盖,好保住他的位子。

两头都在给大伯递话。

他现在,是夹心饼。

阿香咂舌:那咱怎么办?

不急。我望着村委大院的方向,夹心饼最怕的不是两头挤。

是两头都不要他了。

大伯没接话,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院里等,等来的却是大伯母赵金凤的尖嗓子。

哟,大侄女来要章啦?

她婶儿,这章可不兴乱盖。她抱着胳膊,盖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盖给国家,收不回来什么?我说,收回来的是青屿的渔场。

渔场值几个钱?

值你儿子往后二十年,不用替人还债。

赵金凤的脸,唰地变了色。

这话捅到了她心窝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转身进屋,摔上了门。

我站在院子里,等到了天擦黑。

大伯始终没再出来。

也好。

让他跟那枚章,独处一晚上。

章是冷的,夜是长的。

人总有一会儿,会想明白。

临走,我给大伯的窗台上,放了那两个茶叶蛋。

壳都剥好了。

岛上的人不会说软话。

软话,都长在蛋里。

天黑前,我回了趟家,把话说给爹听。

爹听完,就问了一句: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拿什么买?

我笑了笑,没答。

申请材料,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我怀里。

它需要海域权属证明。

盖章的单位——村委。

村主任,沈满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