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不到一小时,m.t.的回函就到了。
措辞比贺江的声明还冷。即刻终止合作,保留追索权利。
沧澜的调度室连夜改航线。
三条远洋船,全数切到新签的船务公司。
新签的不是外人。
是省里几家渔业合作社凑的船队。
带队的老船长在电话里嗓门震天。贺总放心,咱的船,不经过任何壳。
钱直接结,鱼直接拉。
跑了三十年海运,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金贵。
贺千帆把这段录音转给我,附了一句。你看,血管里的脏血放掉,流的反而更快了。
周砚舟发来消息:两个亿的口子,剪断了。
贺江在沧澜体内的抽血管,断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等着看今晚。
村里倒是一片喜气。
祠堂门口,老支书把红纸告示贴上墙。
青屿海洋基金首批村民代表,定了。
三席:郑老爹、陈伯,还有二叔。
二叔贴着告示看了半天,直搓手。我一个养蚝的,能管几个亿的基金?
你管不了钱,我说,管得住眼睛就行。
章程写着,村民代表那一票,专门盯海。
每一笔治海的支出,都得你们点头。
阿香在旁边补刀:二叔,你这一票值两亿呢。
比咱家蚝田十年收成都高。
二叔腿一软,扶住了墙。
郑老爹拄着拐,在告示前站了很久。
最后撂下两个字:我签。
郑家欠海的,两百年了,一笔一笔还。
弹幕静了两秒,齐刷刷飘过敬老人。
当晚,我把这一幕剪进直播。
弹幕笑疯了。全网最豪华理事会,含蚝量超标。
别的不说,这仨老人,鱼虾蟹全认识。
贺江的律师团:我打的是官司,对面出的是海鲜。
下播后,周砚舟来了消息。航线切换第一天,运营成本涨了百分之六。
疼吗?我问。疼,但疼得值。
沧澜的物流,从今天起,每一单都见光。
贺江那边的资金,一夜断流。
他境内几笔拆借,已经开始逾期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切割的刀口,比想象中更深。
深的不是钱,是他布了二十年的线。
晚上十点,贺千帆的电话进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叔叔在线上。
他指名要我接,还有——他让你也听。
我心一沉,按下了免提。
贺江的声音从境外飘过来,慢条斯理。千帆,叔叔只说三句话。
第一句,恢复m.t.的航线,流水照旧,就当我没听见今天这事。
第二句,基金的归属,庭外和解,我对半分,沧澜一个子儿不用出。
第三句——
他顿了顿。你爸走了。贺家能压住风浪的,只剩我一个。
他忽然话锋一转。沈家那丫头,也在听吧?
我接过话:在。贺老爷子有何指教?
沈丫头,你聪明。
聪明人该知道,跟钱过不去,没有好下场。
你爹看了一辈子潮,看明白了什么?
潮再大,大不过账本。
我笑了。贺老爷子,账本你记了一辈子。
可潮谱第一页写着,潮有信,人有账。
潮不欺人,人别欺海。
你欺了海二十年,这回,该还了。
线路里传来一声轻笑。年轻人,嘴硬,挺好。
硬不了几天了。
电话那头,贺千帆笑了一声。叔叔,我也回你三句。
第一句,m.t.的账,已经在审计的路上了。
第二句,我父亲的遗嘱,一个字都不会改。
第三句,
她的声音冷下来。贺家压得住风浪的人,从来不是我,也不是你。
是这片海。
线路里沉默了三秒。好,好啊。贺江轻声说。你随你爸,一根筋,认死理。
千帆,海不会帮人,海只会记账。
明天开盘,你替你爸,把这本账收好。
电话挂断了。
贺千帆长长吐出一口气。沈听澜,二十年,这是我头一回跟他顶到底。
恭喜。我说,从今天起,你没有叔叔了。
我早就没有了。
我妈在的时候说过,有的人是亲人。
有的人,只是跟你一个姓。
我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把这句话记下了。
贺江这个人,从被拒绝的那一秒起,就要换武器了。
官司是明枪,明枪好躲。
可他手里,从来不止一杆枪。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开盘。
沧澜低开四个点,还算体面。
十点整,变了。
各大财经群瞬间刷屏。北岩什么来头?
境外空头的白手套,专做绞杀局。
上次做空沧澜,名单里就有它的影子。
这回是组团来的。
境外一家叫的机构,甩出一份十七页的做空报告。
标题耸动:《沧澜:一个用慈善掩盖失血的帝国》。
质疑治理,质疑资金链,把二十年前的旧案翻出来当佐证。
半小时,跌幅扩大到百分之九。
中午,六家机构宣布跟进做空。
下午两点,跌幅停在百分之十四。
周砚舟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比上次狠多了。
上次赤潮那阵,空方借沧澜排污的谣言打了一波。
跌两成就收手,那是试探。
这次是联合席位,带杠杆,摆明往死里打。
他们要的不是差价。
是要赶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把沧澜的股价和信用一起打穿。
我盯着那条跳水一样的曲线。贺千帆知道吗?
她在董秘办公室,杠杆盘的规模刚拉出来。
比上一次,翻了三倍。
阿香凑过来看曲线,声音发飘。澜姐,这是要把沧澜往死里整啊。
股民赔的钱,能堆满咱整个码头。
爹在旁边磨船桨,头也不抬。心慌啥。
退潮退得再狠,潮底下的礁石没挪窝。
企业跟礁石一个理,底子硬,淹不死。
我把这话原样发给贺千帆。
两分钟后,她回了三个字。记下了。
周砚舟补了一句。麻烦的是,他们砸盘的同时,还在买营销号。
明天,骂沧澜的帖子会铺天盖地。
你们村里,得有人接住。
我说,青屿人别的不会,架不住人多。
窗外天色阴下来,潮水正一浪压过一浪。
第二次做空,比上一次,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