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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我昨个回去倒头就睡,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叶峥远远瞧见季野走过来,立马扬起胳膊使劲挥了挥,嗓子还带着点刚醒透的哑。

季野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叶知青,别说你,我们昨天回去也是,腿肚子直打转,我娘端了盆洗脚水,我脚还没伸进去人就睡过去了。”王二柱跟在后面,一拍大腿,憨声憨气地接茬,旁边几个年轻后生也跟着点头附和,一副“可算有人懂我”的表情。

季野这才慢悠悠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你们还得练。”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是贬。

他没提自己昨晚根本没睡,一宿都在完成人类生命大和谐,天快亮时才眯了半个钟头。

“好了,人齐了,去公社。”大队长往前一挥手,声音洪亮,像敲了一下铁皮桶。

队伍呼啦啦跟上,土路两边的苞米地还挂着雪。

公社在镇上,和县里是两个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岔路口的大树就是分界线。

他们这趟是去卖狼,二十多头,皮子还算完整。

到了公社,领了奖励,众人又推着狼去了,收购站的老张头捏着狼尾巴翻了翻,给了个差不多的价,大队长点了钱,往兜里一揣,冲众人摆摆手:“散了散了,晌午前在门口集合。”

大伙儿一下子松了劲儿,三三两两散开。

叶峥搓了搓手,转头对季野等人说:“我们去买点东西,你们要是着急就先回去。”

“没事叶知青,我们也去买东西,一会咱们在公社门口见,一起回去。”王大壮抢着答,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手里已经攥好了票证。

季野没反驳。

他站在原地,看着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供销社方向走,才转身往街尾那条窄巷子拐了拐。

镇上黑市他没去过,也没打算去——那地方太扎眼,犯不着为几两油惹一身骚。

他先从空间拿了钱和票,然后才晃晃悠悠去了国营饭店,买了饭菜打包,然后才去供销社。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头摆着几样硬货。

他掏了票,称了半斤水果糖,又要了两份糕点,纸绳捆得四四方方。

趁着售货员转身找零的功夫,他借着柜台的遮挡,从空间里抽出一块藏青色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夹在胳膊底下。

出了门,太阳已经升到树梢头。

他也没走远,就在公社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背靠着树干,半眯着眼等。

季野把手里的饭盒换了个手,想着回去正好可以和白玥炖的肉一起吃。

没过多久,叶峥他们从供销社那头跑过来,手里大包小包,王大壮怀里还抱着一大包糖,跑得直喘。

“野哥,等久了吧?”

“没。”季野直起身,把糕点往怀里一揣,“走吧,回去。”

“野哥,你也去供销社了?我们咋没看见你?”

“我先去的国营饭店,买了饭菜才去供销社。”

“我说的吗,咱这是完全错开了!哈哈哈。”

几个人踩着土路往回走,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季野其实远远就瞧见了他们,供销社内那几个晃悠的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两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上扫过,心里那句“我看见了”已经滚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打招呼?

然后呢?

“吃了没?”

“你们也来这?”

“买啥了?”

——问完这些还得站着寒暄,还得解释为什么自个儿走得那么急,还得听他们扯东家长西家短。

太麻烦了。

反正约好了在公社门口碰头,又不是不去了,何必在路上耽搁工夫。

他当时只想加快了步子,把那些可能的寒暄远远甩在身后……

季野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正中,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雪雾。

屋里静悄悄的,他撩开棉门帘进去,果然看见炕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窝纹丝没动。

早上临走前他特意拢的那把火早就熄透了,炉膛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连点火星子都没留下。

寒气从墙角的地缝里丝丝地渗进来,屋子冷得像口井,唯独身下的火炕还温着,那是昨晚烧的柴火余下的热气,贴着炕面还能觉出几分暖意。

季野没急着叫人,先把炉子重新点着了。

他蹲在灶前,拿火钳夹了几根细柴塞进去,划了根火柴引燃,看着火苗舔着柴皮慢慢旺起来,又往里面填了两块炭。

接着把灶膛也收拾干净,添了新柴,把灶台上那碗卤好的猪尾巴端过来搁进锅里热着。

卤汁的香气随着热气慢慢蒸腾开来,在冷屋子里格外馋人。

他这才走到炕边,低头看着那团缩在被子里的“小蘑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姑娘睡觉能把整个人都埋进去,只剩一小撮头发露在外面,像极了林子里冒出来的菌子。

“小蘑菇,”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卷,“起来吃饭了。”

叫了三声,被窝里终于有了动静。

白玥慢吞吞地从被子边缘探出一点点脸来,眼睛还闭得死死的,眉毛却皱了一下,像是在嫌弃光线太亮。

她那副没睡醒的模样,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脸颊上还印着枕头压出来的红痕,整个人软塌塌的,带着起床气——季野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了。

他媳妇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他忽然想起末世那几年遇到的女人们。

那时候谁不是一身本事,扛枪、打架、包扎、床上功夫更是了得,什么都会干,什么都得干。

可她们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说话也绕着弯子,每一句都像在掂量分量,殷勤里裹着算计。

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乱世里人人自保,那样的态度才是常态。

可现在回过头去想,莫名地,心里堵得慌。

不像自己这小蘑菇。

她什么都不会,睡个觉都能把自己裹成蚕蛹。

可她看他时眼睛是亮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困了就赖床,半点不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