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心里清楚,翼德一旦疯起来,六亲不认。
这时候能说实话吗?
他面上稳如泰山,语气笃定:“翼德深明大义,绝不会乱来。”
话说得漂亮,心里却疯狂祈祷:差不多得了,假装输一点就行。
也许是心诚则灵,也许是张飞确实扛不住了。
僵持一盏茶功夫后,张飞手中的蛇矛脱手飞出,直冲云霄。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三弟!”
“救人!”
刘备嘶吼出声,满眼惊恐。
曹操脸色铁青,厉声道:“不准救!”
“全军列阵,准备反击!”
“阵脚不能乱,不然今日牺牲一个罡劲武将,就白干了。”
曹洪与曹仁对张飞素来眼红,正愁没机会看他折损在乱军之中。
闻听曹操此言,二人忙不迭地应承:“诱敌之计,万不可改。”
刘备面色惨白,焦急地望向恩师卢植:“老师,当初可是说好了只伤不退,怎么如今……”
话未落音,卢植冷声截断:“军令如山,不得更改。
若失此策,广平之围无解。”
“玄德,识大体。”
卢植目光如炬,“将士们血洒疆场已是荣光,翼德若真陨落,亦是军人殊途同归的荣耀。”
他环视四周,沉声下令:“各部整备,佯退即可,严禁溃散。
凡之,你率两翼断后,局势不对立刻抽身!”
“得令!”
曹操与叶枫各自领命而去,只留刘备一人呆立原地,心中暗骂脏话。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张飞武器脱手,鲜血狂喷,看似颓势尽显,实则体内热血翻涌,兴奋压过了疲惫。
管平高举大刀,嘶吼震天:“黄巾力士中路强攻!骑兵包抄两翼!”
“生擒卢植!”
杨凤、于毒抱拳高呼:“兄弟们,杀!”
“今日不灭官军,誓不休兵!”
喊杀声起,惨烈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五千黄巾悍卒如疯狗般扑来。
张飞不敢恋战,脸色骤变。
刚才兵器被震飞、吐血倒地,绝非作伪,而是实打实的败绩。
自突破天将境以来,他何曾吃过这般亏?
昔日涿郡城外,他也曾交手,但并无悬念。
后来三才战阵兴起,程志远尚且被赵云秒杀。
他原本轻视那阵法,以为不堪一击。
未曾想僵持之下,竟露出破绽,力不从心。
罡劲在经脉中乱窜,张飞深知再留必死,转身便逃。
回头一瞥,身后空无一人。
不仅无援军接应,己方士兵跑得比兔子还快,阵脚大乱。
“操!”
张飞心头火起,刚要咒骂,后方风声鹤唳。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直取后心。
寒意透背,张飞挥动丈八蛇矛拼命格挡。
这若是常态,不过举手之劳。
可此刻重伤在身,气血虚浮,哪还有半分力气?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数十支利箭被击落,却仍有几支擦过身躯。
钻心的剧痛袭来,嘴角鲜血再次溢出。
张飞不敢迟疑,双腿猛夹马腹,仓皇撤退。
一场猫鼠游戏般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战鼓声歇,尸横遍野。
每一息都有生命在此刻终结。
黄巾军攻势如潮,官军两翼的骑兵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咬住敌军侧翼。
这层薄薄的防线,硬是托住了即将崩塌的大局。
僵持了半个时辰。
眼见官军且战且退,退出了数里之遥。
城头之上,管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人公将军,别追了。”
他指着下方溃散的兵马,语气冷静得可怕:“对方骑兵阵型未乱,此刻贪功冒进,只会让我们陷入泥潭。”
周围几位小渠帅闻言,纷纷附和。
“这一仗,咱们虽然折损不小,但重创了一员猛将,斩敌数千,挫了官军的锐气。”
“这就已经是大胜!”
有人补充道:“只要官军撤走,河北便再无主力能与我们抗衡。”
“届时,我们只需守住黄河天险,便是稳操胜券。”
另一人眼中闪过狠厉:“若他们敢扎营,今夜我便去劫寨。”
“黑夜之中,骑兵如同盲人摸象,谁敢轻易涉险?”
“到了那时候,他们还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任我们宰割。”
张梁听着众人的分析,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野心,也藏着杀意。
“天公将军在信都时曾言,固守广平,待官军锐气耗尽,方可出击取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现在看来,那位老将军说错了。”
“卢植的五万大军,今日恐怕要尽数留在这里。”
击败卢植,便能南下威胁洛阳。
同时策应兖州、南阳、颍川等地的大方首领。
到那时,逐鹿中原的棋局,才算真正展开。
“虽然秘法斩国运未能成功,但在纯粹的武力层面,我们已经赢了。”
张梁抬起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鸣金收兵。”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正杀得兴起的那些黄巾力士,动作微微一顿。
短暂的犹豫后,他们还是放弃了追击。
这场惨烈的追逐战,就此落幕。
夕阳如血,残阳铺水。
满地断戟残戈,鲜血染红了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疯狂。
夜幕低垂。
城外官军大营内,炊烟袅袅升起。
城墙上,张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卢植这是自寻死路。”
他望着远处的灯火,眼神冰冷:“不足三万人,竟然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安营扎寨。”
“真以为我们怕了他们不成?”
杨凤和于毒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抱拳高声请战:
“人公将军,末将愿率部出击,直接在城外歼灭这些残敌!”
管平伸手拍了两人的脑袋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这天大的功劳,我都不敢独揽。”
“你们倒是有心,急着张嘴就要吃。”
两人一愣,随即赔笑道:“那是自然。”
管平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深邃:“白波军在追击之时,人公将军已经拿定了主意。”
“只要官兵敢在城外扎营,今夜,人公将军要亲自领兵。”
杨凤和于毒浑身一激灵。
国公亲自出手?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主公必胜!”
“何时动手?”
“亥时。”
……
西城门外,一片幽深的密林。
夜色浓重,遮蔽了视线。
关羽、赵云、张合、张辽四人围成一圈。
他们的中心,站着叶枫。
天色越来越暗。
叶枫始终没有提及内应的细节。
四人心中虽有疑虑,但对叶枫的崇拜之情并未减少分毫。
只是那沉默的氛围,让空气变得有些凝重。
“主公,传闻张角据守广平后手段狠辣,凡涉世家者皆遭屠戮。
甄氏一族当真有漏网之鱼?若真有人能助我破城,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张辽此言一出,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关羽、赵云、张合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叶枫,眼神中既有试探,也有期待。
叶枫唇角微挑,眼底划过一丝戏谑:“白日里那些说辞,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幌子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实际上,黄巾营中早已埋下我们的暗桩。”
“暗桩?”
关羽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众人,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就连最早追随叶枫的张合也是一脸茫然。
唯独赵云神色微动,脑海中闪过洛阳蔡邕父女被黑衣人接走的那一幕,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中的疑惑消散殆尽。
见几人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叶枫并未多做解释。
他抬眸望向天际那轮清冷的皓月,指尖轻轻掐算,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时辰已到。”
“谁敢随我入虎穴走一遭?”
“现在进城?”
关羽惊呼出声,满脸不可思议。
叶枫微微颔首:“兵贵神速,唯有将局势牢牢攥在手里,方能高枕无忧。”
“即刻入城?!”
四将面面相觑,心中大骇,却不知该如何配合:“主公究竟打算如何混进去?”
叶枫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左慈前辈赠予一卷《遁甲天书》,此物神通广大,可化万物无形,瞬息间穿梭数百乃至千里之地。”
“如今我已踏入天将境界,足以借由阵法之力,携数人同行。”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手下角色的不信,索性不再多言。
只见叶枫身形一晃,原地竟空空如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关羽四人瞪大了双眼,面露惊愕之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道身影再次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一次,叶枫手中多了一杆残破的军旗。
众人围拢上前,左看右瞧,只觉得这旗帜 无奇,并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