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府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新港督麦理浩跌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张由伦敦财政部发来的“变卖远东资产以自救”的密令,老脸剧烈抽搐。
这张薄薄的加急电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位军方勋爵的脸上。
“爵士,伦敦那边……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财政司长罗纳德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看都不敢看麦理浩的眼睛。
“苏伊士运河的军费开支是个无底洞,加上星耀在国际外汇市场上的疯狂做空。”
“英格兰银行的外汇储备已经干涸,英镑的汇率每天都在跳水。”
罗纳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
“唐宁街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立刻清算抛售太古、怡和等百年洋行在香江的资产。”
“他们急需美元现金,来填补国内的金融窟窿,否则连政府雇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麦理浩死死盯着那份密令,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嘭!”
烟灰缸四分五裂,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卖掉太古和怡和?他们疯了吗?!”
麦理浩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暴走,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两家洋行控制着香江六成的码头、仓储和地皮!”
“这是大英帝国在这里扎根了一百年的基石!”
他一拳砸在红木书桌上,指关节瞬间磕出了血印。
“如果把这些资产卖出去,香江还是帝国的香江吗?!”
“我们拿什么去控制这里的经济?拿什么去跟那个姓陆的华人抗衡?!”
罗纳德苦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
“爵士,伦敦现在只看得到钱,他们根本不在乎远东的死活了。”
麦理浩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疯狂。
“不行,绝不能让这些资产落到星耀集团的手里。”
麦理浩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狠辣。
“陆景耀现在手里捏着天量的现金,他正等着吃下这块肥肉。”
“一旦他掌控了码头和仓储,大英帝国在这里就真的连一根骨头都不剩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的内部电话。
“去,秘密联系汇丰银行里剩下的那些英资派系董事。”
“还有那几个跟我们走得近的、老牌华人商会的会长。”
麦理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吩咐。
“今晚在马会俱乐部开密室会议,我要拉他们入局,联合把这些资产吃下来!”
……
深夜,跑马地,皇家马会俱乐部。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隔音极佳的地下VIp包厢内,烟雾缭绕。
麦理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坐在他两侧的,是怡和洋行的大班(总经理)凯瑟克,以及几个穿着长袍马褂的华人富商。
这几个老牌华商,祖上都是靠给英国人当买办起家的,手里捏着不少传统地皮和航运线。
“总督阁下,太古和怡和的盘子太大了,我们几家凑在一起,也吃不下这么多啊。”
潮汕商会的贺会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有些迟疑地开口。
“是啊,而且陆景耀的星耀重工在那边虎视眈眈。”
另一个胖富商擦了擦汗,声音里透着畏惧。
“要是让他知道我们联合起来截他的胡,那位爷的手段,大家可是见识过的。”
“你们在怕什么?!”
麦理浩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雪茄重重顿在烟灰缸里。
“这里是法治社会,只要我们走内部资产转移的流程,他陆景耀难道敢直接带兵来抢?”
“我已经做好了局,太古和怡和的股份会拆分成几百个小包,低价转让给你们名下的壳公司。”
他身体前倾,抛出了一个让这些老狐狸无法拒绝的诱饵。
“收购价,只有市场价的三成。”
“等伦敦的危机过去,帝国会重新给你们注资,这中间的差价和利润,全都是你们的。”
几个华人富商对视了一眼,眼里的畏惧瞬间被贪婪所取代。
三成的价格拿下百年洋行的核心资产,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只要把股份捂在手里,将来香江的地价一翻,他们就能直接跻身最顶级的财阀行列。
“好!既然督爷发话了,我们干了!”
贺会长一咬牙,狠狠拍了拍大腿。
“我把名下的纺织厂和两艘货轮抵押给花旗银行,加上账面上的现金,能凑出一个亿!”
“我也跟!富贵险中求,咱们几家联手,加上英资的底蕴,我就不信拼不过他一个星耀!”
胖富商也红了眼,纷纷开始盘算怎么凑钱。
麦理浩看着这群贪婪的买办,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笑。
只要这笔资金到位,大英帝国的资产就能在账面上实现“左手倒右手”。
陆景耀想抄底英国人的老巢?门都没有。
……
与此同时,太平山顶,陆家庄园。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式留声机里播放着低沉的蓝调爵士乐。
陆景耀深陷在宽大的太师椅中,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杯子里的冰块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哒。”
暗格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清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卷黑色的磁带和几张洗出来的照片,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嘲弄的冷笑,将东西轻轻放在了红木桌上。
“景耀,听风者的暗线把录音送上来了。”
林婉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看戏般的轻松。
“马会俱乐部的地堡,通风管里早就被我们塞了微型窃听器。”
“麦理浩在里面说的每一个字,连他抽雪茄的喘气声,都录得清清楚楚。”
陆景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
“那帮买办怎么说?”
“都上钩了。”林婉清轻笑一声,翻开照片。
“贺老头和周胖子他们,正在连夜找美国人的银行做抵押贷款。”
“他们准备凑出五亿港币的现金,去接盘太古和怡和内部拆分出来的暗股。”
“这帮老家伙还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玩‘瞒天过海’。”
陆景耀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放下酒杯,拿起了桌上的那枚纯银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的火苗燃起,他给自己点了一根古巴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一群给洋人当了一辈子狗的奴才,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去啃主子扔下来的骨头。”
陆景耀吐出一口浓郁的白雾,眼神深邃得像是在吞噬光线。
“他们想接盘?”
他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冰冷的笃笃声。
“那就让他们把棺材本都拿出来接。”
在绝对的情报碾压面前,麦理浩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最后反击,简直滑稽得像是一场猴戏。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星耀这台庞大无匹的战争机器面前,任何所谓的“商业联盟”,都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景耀,我们要在他们签合同之前阻击吗?”
林婉清看着他,美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不急。”
陆景耀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出即将落幕的悲剧。
“猎物还没彻底把脖子伸进套索里,现在收网,榨不出几两油。”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灯火通明、被他牢牢攥在手心的城市。
“等他们把抵押贷款全部办完,把现金全都打进太古和怡和的账户里。”
“那时候,才是杀猪的最好时机。”
书房的红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婉清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陆景耀。
“景耀,是方进新。”
“伦敦那边的外汇收割已经进入尾声,他问什么时候对香江本地的英资股票动手。”
陆景耀站在窗前,听着林婉清的汇报,冷漠地笑了一声。
夜风吹起他西装的下摆,他那双黑眸里,爆发出不留丝毫余地的暴虐。
“老麦理浩还想玩垂死挣扎。”
陆景耀转过身,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终的屠杀令。
“进新,开闸。我要让太古和怡和在今天收盘前,贬值成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