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草山官邸。
空气压抑得像是灌了铅,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股战战兢兢的死气。
圆桌旁,几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老头子死死盯着桌上那张黑底金边的请柬。
请柬正中,那一柄交叉的刀剑徽章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星耀茶会……陆景耀这是要请咱们喝茶,还是要请咱们上断头台?”
一名老者声音发颤,手心里的冷汗把烟斗都浸湿了。
“他在马六甲刚把第七舰队饿成了咸鱼,转头就给咱们发帖子。”
“这哪里是请柬,这分明是催命符!”
另一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当初他在沪上搬空兵工厂的时候,咱们就该知道,这小子迟早要成祸害!”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去,还是不去?”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去,怕是回不来;不去,怕是明天连这草山的房顶都要被星耀的飞弹给掀了。
……
香江,太平山顶,陆家庄园。
晨雾还没散尽,庄园门口那两尊石狮子旁,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pmc老兵。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平治缓缓驶入,停在主楼门前。
台北特使陈公博下了车,腿肚子有些转筋。
他理了理领带,看着周围那些抱着汤姆逊、眼神冷如冰铁的黑衣汉子。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骂:这哪是庄园,这分明是个活阎王的行营。
“陈先生,老板在露台等你。”
沈飞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连腰都没弯一下。
陈公博干笑两声,亦步亦趋地跟着沈飞穿过曲折的回廊。
露台上,海风微凉。
陆景耀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里,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
他没看进来的陈公博,低着头,正专注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咔哒,咔哒。”
修指甲的声音极有节奏,在这死寂的露台上显得异常刺耳。
陈公博停在五步之外,腰微微弓着,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陆……陆老板,别来无恙。”
陈公博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开场白。
陆景耀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先生,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沪上的百乐门吧?”
陆景耀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沙哑却透着股惊人的压迫感。
“那时候陈先生意气风发,说我是‘党国异类’,要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陈公博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陆老板开玩笑了,那都是陈年往事,误会,全是误会。”
他伸手抹了一把汗,声音都在打飘。
“这次过来,是上头想跟您续续旧情,谈谈合作。”
陆景耀终于放下了指甲剪,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戏谑。
“叙旧?行啊,那咱们就先叙叙旧账。”
陆景耀身子往后一靠,指了指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当年我在沪上那间兵工厂里,存了三千支崭新的美式汤姆逊。”
“还有五十箱高能炸药,十门瑞典造的迫击炮。”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结果我走的时候,你们的人把货给扣了。”
“陈先生,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陈公博呼吸一滞,心说那都几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身家万亿,还差那点破烂?
可他面上哪敢露出一丝不耐,只能赔着笑脸。
“陆老板,那批货……那是战时管制,我们也难办啊。”
“难办?那就别办了。”
陆景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这人脾气差,吃不得半点亏。”
“那批货,我要你们按现在的市场价,翻十倍还回来。”
“另外,我要一亿美金的‘停工损失费’。”
陈公博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十倍?一亿美金?
这哪是叙旧,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啊!
“陆老板,这数额……实在太大了,我做不了主啊。”
陈公博苦着脸,声音带上了几分哀求。
“做不了主?那就换个能做主的人来。”
陆景耀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跳跃。
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浓郁的烟雾喷在陈公博的脸上。
“除了钱和货,我还要一样东西。”
陆景耀眼神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星耀集团的货轮通过海峡,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我要海峡的绝对巡航权。”
陈公博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主权问题!这绝不可能!”
“主权?”
陆景耀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公博。
他身上的真丝睡袍随风摆动,像是一尊不可一世的魔神。
“在远东这片海,我陆景耀的话,就是主权。”
“你背后的那些主子,现在连第七舰队的伙食费都凑不齐。”
“你觉得,他们凭什么跟我谈‘主权’?”
陆景耀跨前一步,强大的气场逼得陈公博险些跌坐在地。
“回去告诉他们,三天时间。”
“要么签了这份协议,咱们以后还是‘老朋友’。”
“要么,我让老包的船队在海峡边上搞个‘反恐演习’。”
陆景耀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冰冷。
“到时候要是擦着了哪座岛的皮,可别怪我没提醒。”
陈公博浑身瘫软,再也撑不住那副特使的架子。
他颤抖着接过沈飞递过来的协议,像接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我……我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陈公博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露台,连那口名贵的红木箱子都落在了原地。
看着那辆黑色平治仓皇逃离,赵铁胆从暗处走出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板,这帮怂包,吓一吓就尿了。”
陆景耀重新坐回藤椅,看着海面上那些星耀集团的巨轮。
“他们不是怕我,他们是怕死。”
“只要手里攥着他们的命门,他们就是最听话的狗。”
林婉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将一份电报放在桌上。
“景耀,台北那边暂时消停了,但北边又不安分了。”
她指着地图上的汉城(首尔)位置,秀眉微蹙。
“汉城那几家大财阀,最近正跟美国人的白手套搞在一起。”
“他们想通过政策打压,强行收购咱们在南韩的十家顶级院线。”
“还说要把咱们的‘星耀之声’收音机列入违禁品名单。”
陆景耀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露台上回荡,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汉城财阀?李家还是金家?”
陆景耀拿捏着手里那枚纯银打火机,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这帮家伙,大概是看我在欧洲和海峡两头忙,觉得可以趁火打劫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旁,指尖划过冰冷的铁质扶手。
“他们以为,靠着白宫给的几根骨头,就能在亚洲跟我分羹?”
陆景耀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汉城?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