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往猪圈方向走去。
还没到跟前,一股浓烈的臭味就飘了过来。
阮星楚面不改色,仔细观察着。
猪圈是用砖砌的,一排五六间,还算干净。
但此刻,几头猪都蔫蔫地躺在圈里,听见动静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食槽里的猪食几乎没动,旁边散落着稀薄的粪便。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正在猪圈旁急得团团转,看见赵司务长,带着哭腔说:“司务长,大花又拉稀了,比上午还厉害……”
赵司务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阮星楚没等他们再说话,已经径直走到猪圈边,蹲下身。
她先看了看食槽里的猪食,是正常的麸皮拌菜叶,没什么问题。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粪便上。
稀薄,发黄,带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她站起身,走到另一间猪圈。
这头猪的情况更糟,已经有些脱水,眼睛都凹陷下去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阮星楚问。
小战士连忙回答:“前天下午就不太爱吃食,昨天开始拉稀。兽医来看过,说是肠胃炎,给喂了药,可今天更严重了。”
“喂的什么药?”
“好像是磺胺什么的,我也不懂。”小战士挠挠头。
阮星楚心里有数了。
她又走到旁边拴着的两头骡子前。
这两头骡子也是精神萎靡,草料没怎么动,地上有稀薄的粪便。
她仔细观察骡子的眼睛、口鼻,又伸手摸了摸骡子的腹部。
骡子温顺地站着,任由她检查。
做完这一切,阮星楚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阮同志,怎么样?”赵司务长急切地问。
阮星楚转过身,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不是肠胃炎。”
“什么?”赵司务长一愣。
“如果是普通的肠胃炎,磺胺类药物应该有效。但症状反而加重,说明病因不对。”阮星楚声音笃定,“这是误食了有毒的野菜引起的消化不良和轻度中毒。”
“有毒的野菜?”小战士叫起来,“不可能!我喂的都是咱们菜园里的菜,还有打的猪草,都是常见的!”
阮星楚没急着争辩,问:“最近有没有喂过一种叶子像菠菜、但背面带紫色斑点的野菜?茎是红的,开小白花。”
小战士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有!前天我去后山打猪草,看见一片长得特别好的野菜,叶子又大又嫩,我就多采了些。司务长还说这菜看着好……”
赵司务长的脸色变了:“你是说……那是毒草?”
“那叫紫背天葵,人吃了没事,但猪和骡子吃了会中毒。”阮星楚解释道,“症状就是食欲减退、拉稀、精神萎靡。不及时处理,严重的会脱水死亡。”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怎么办?”小战士脸都白了,“兽医都说没办法……”
阮星楚转头看向后勤处门口那片菜园。
她的目光在菜畦间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片不起眼的野草上。
“有办法。”她说,“你们菜园里就有解药。”
阮星楚走到菜园角落蹲下,指着那丛叶子细长的野草:“这是车前草,有清热解毒、利尿排毒的功效。再配上一点生姜,能温中止呕,帮助恢复消化功能。”
她站起身,对赵司务长说:“去多采一把车前草,再切几片生姜,一起煮水。煮开后放温,给猪和骡子灌下去。一天两次,连续三天。另外,这几天只给它们喝清水,暂停喂食,让肠胃休息。”
赵司务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就这么简单?”
“对。”阮星楚点头,“毒草中毒,关键是把毒素排出来。车前草利尿,能加速毒素代谢。生姜保护胃黏膜。等它们拉干净了,慢慢恢复饮食就行。”
小战士已经跑去采车前草了。
赵司务长还是有些犹豫:“阮同志,这……这能行吗?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马大壮急了:“老赵,人家阮同志大老远跑来,说得头头是道,你怎么还不信呢?我那马就是最好的例子!”
阮星楚看着赵司务长,理解他的顾虑。
这些牲畜是部队的财产,真要出了事,他担不起责任。
“赵司务长。”她开口,声音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敢说这个办法,是因为我有把握。如果治不好,或者出了什么问题,我负责。”
她顿了顿,又补充:“但现在的情况是,兽医的方法已经无效了,再拖下去,这些猪和骡子真可能保不住。为什么不试试呢?车前草和生姜都是常见的东西,就算没用,也不会加重病情。”
这话说到了赵司务长心坎上。
是啊,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他一咬牙:“好!就按你说的办!”
小战士很快采来了车前草,赵司务长亲自去炊事班要了生姜。
阮星楚指挥他们清洗、切碎、煮水。很快,一锅泛着草药清香的热水就煮好了。
晾到温热,小战士拿着长柄勺,小心翼翼地给猪灌药。
第一头猪不太配合,但灌下去后没多久,就哼哼着翻了个身,似乎舒服了些。
给骡子灌药费了点劲,但在几个人的配合下也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阮星楚又交代:“观察一下,如果晚上症状开始缓解,明天早上再灌一次。这几天注意给它们补充清水,可以加点盐,防止脱水。”
赵司务长连连点头,看阮星楚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阮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他握着阮星楚的手,用力摇晃,“要是真能治好,你就是我们后勤处的大恩人!”
“赵司务长客气了。”阮星楚抽回手,笑了笑,“我也是军属,能帮上忙就好。”
“军属?”赵司务长一愣。
马大壮连忙解释:“阮同志的爱人是边防团的厉墨北厉团长,现在在军区医院养伤。”
“厉团长?!”赵司务长眼睛瞪圆了,“哎呀!原来是厉团长的爱人!失敬失敬!厉团长可是咱们军区的战斗英雄,他的腿……”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不妥,赶紧打住。
阮星楚却不在意,只是说:“他的腿会好的。赵司务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如果需要,我可以再来看看。”
“好好好,我派车送你!”赵司务长热情地说。
“不用了,我坐马大叔的车回去就行。”阮星楚婉拒。
回去路上,马大壮对阮星楚赞不绝口:“阮同志,你今天可是露了大脸了!你没看老赵那眼神,佩服得五体投地!”
阮星楚嘴角微微扬起。
今天这一趟,值了。
不仅是因为帮上了忙,更是因为她证明了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崭新的环境里,她阮星楚,不是只能靠别人照顾的弱者。
不知不觉出了军区大门,上了马车,阮星楚回头看了一眼。
哨兵笔挺地站着,红旗飘扬。
她在心里默默说:厉墨北,你等着。我会让你尽快好起来,回到属于你的位置。
而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与你真正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