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北正拄着拐杖站在灶台前,身体微微倾斜,把重心放在那条好腿上。
他左手扶着灶台保持平衡,右手拿着锅铲,正手忙脚乱地翻着锅里的东西。
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鸡蛋。
灶台上到处都是水渍和油渍,地上还掉了几片菜叶。
听见动静,厉墨北转过头。
看见是她,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
但耳根那抹红出卖了他。
“回来了?”他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沉稳。
阮星楚走过去,看着他锅里的那团黑糊糊,又看看他拄着拐杖的姿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自己做起饭来了?”她接过锅铲,把火关了,“饿了?屋里不是有桃酥吗?先垫垫也行啊。”
厉墨北看着那锅糊掉的鸡蛋,难得地有些窘迫。
“想着你出去一下午,回来还得做饭。”他嗓音低低的,“就想自己弄一点,你回来就能吃。没想到……”
厉墨北顿了顿,看着那团黑糊糊,难得露出几分难为情:“看着你做得挺容易的,没想到这么难。”
阮星楚感觉幸福极了。
这个男人,腿还没好利索,就拄着拐杖给她做饭。
“你尝过了?”她问。
“尝了。”厉墨面露北尴尬,“不好吃。”
阮星楚忍不住笑了。
她看了看灶台,葱花炒鸡蛋,糊了;
小炒肉肉片切得大小不一,但看着还行;
还有一个青菜汤,清清亮亮的,居然挺好。
“这汤是你做的?”她指着那碗汤。
厉墨北点了下头。
阮星楚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好喝。汤做得很好。”
厉墨北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光。
阮星楚把糊掉的鸡蛋盛出来,重新打了两个蛋,快速炒了一盘。
然后把小炒肉回锅热了热,盛出来。
两菜一汤,摆在桌上。
“吃饭。”她说。
两人在桌边坐下。
阮星楚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放进嘴里。
肉切得厚薄不一,有的老了有的嫩着,但味道居然还行。
“好吃。”她点点头。
厉墨北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以后我来做饭。”他说,“做得不好,慢慢学。”
阮星楚意外地看向他。
“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让你什么都包了。”厉墨北认真地说,“这阵子你天天忙里忙外,我什么都帮不上。以后我学着做,你也能轻松点。”
阮星楚心里暖得不行。
她想起阮大蛋,想起胡秀缨,想起阮婷婷。
那些人,她伺候了他们二十年,换来的只有冷眼和压榨。
从来没有人觉得她辛苦,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帮她分担。
可他不一样。
他腿还没好,就拄着拐杖给她做饭。
做得不好,还主动承认,说要学。
“好。”阮星楚眼眶有点热,“咱们一起过日子,什么事都一起做。”
厉墨北眼神温柔的不像话,“嗯,以后家里的活,咱们分着干。”
阮星楚笑了,低头继续吃饭。
这是她这辈子吃得最舒坦的一顿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收拾完,两人去了书房。
厉墨北在书桌前坐下,处理今天送来的文件。
阮星楚坐在旁边,借着灯光开始缝东西。
明天要去挖丹参,得有个大点的布兜。
她找了一块旧布,剪剪裁裁,开始缝制。
屋里很安静。
偶尔有翻动文件的轻响,以及针线穿过布帛的声音。
阮星楚缝着缝着,忍不住抬头看了厉墨北一眼。
他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侧脸被灯光照得棱角分明,专注又认真。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缝。
过了一会儿,她再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笑了。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回。
阮星楚脸微微热了热,低下头继续缝。
心里却甜滋滋的。
文件处理得差不多了。
厉墨北把批好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
拉开抽屉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
抽屉里放着一封信。
他拿出来,递给阮星楚。
“媳妇,这信是今天收到的。你老家来的。”
阮星楚手里的针停下来,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些人,又来信干什么?
她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开,放在桌上。
“不看?”厉墨北问。
阮星楚摇摇头:“等会儿再看。”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那个布兜。
但针脚明显慢了下来。
没多大会儿,阮星楚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举起那个布兜仔细端详。
布兜是用空间里找出来的帆布做的,军绿色的,耐磨又结实。她还特意做了根长长的背带,可以斜挎在身上。
针脚细细密密的,走得又直又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站起来,走到厉墨北身边,把布兜递给他看。
“做好了。怎么样?”
厉墨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布料厚实,针脚整齐,背带宽窄合适,缝得结结实实的。
他抬头看她,一脸的赞赏。
“厉害。”他说,“比外面卖的还好看。”
阮星楚嘴角翘了起来。
在阮家,不管是做衣服还是做鞋子,胡秀缨从来没夸过她一句。
不是说“这里没缝好”,就是说“不如你妹妹做的”。
阮婷婷根本不会做针线,可胡秀缨就是能睁着眼说瞎话。
可到了厉墨北这儿,阮星楚做什么都是好的,都是值得夸赞的。
她把布兜背在身上试了试:“好看吗?”
厉墨北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看。”
包好看。
媳妇,更好看。
试完布兜,阮星楚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她拿起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做作。
这封信,竟然是阮婷婷寄的。
不由得眉头皱了皱。
她拿着信,看向厉墨北:“你帮我看看,写的是什么。”
厉墨北接过信,拆开。
阮星楚在旁边等着,心里有些忐忑。
她的字认得不多,阮婷婷那字又跟狗爬似的,就算自己看也看不懂。
不如让他先看,再读给自己听。
正好,也让他看看那些人是什么嘴脸。
厉墨北展开信纸,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阮星楚注意到他的变化,心里有些不安。
“写什么了?”
厉墨北没回答,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那眼神,有些深,有些复杂。
“星楚。”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我问你个问题。”
阮星楚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厉墨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来,是特意跟我圆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