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坡地丹参不少,有的长得壮,根粗;
有的小一些,根细。
阮星楚小心地挖出来,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
大的可以先卖掉,小的就栽到空间里去,让它们再长大一些。
挖着挖着,她顺手把小的那些收进了空间。
冯碧青和卢亚玲偶尔传来惊喜的叫声:“哎呀,这根真粗!”
“我这棵也大!”
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玩,时不时跑过来看看,问这问那。
阮星楚看着她们往背篓里装,心里想着,等下次赶集,卖了钱,自己也去买个背篓。
虽然冯碧青说让她男人帮着编一个,但人家训练任务重,哪能真等着。
自己先买一个用着,不耽误事。
太阳越升越高,快到中午了。
冯碧青直起腰,看看日头:“差不多了,歇会儿,吃点东西。”
三个人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
孩子们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
阮星楚打开布包,拿出铝制饭盒。
冯碧青也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杂粮面馒头,还有一小罐咸菜。
“这是我用豆豉和青椒拌的,你尝尝。”她把罐子递过来。
阮星楚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豆豉的咸香,青椒的辣,混在一起,特别下饭。
“好吃!”她真心夸道。
卢亚玲也拿出自己的玉米面馒头,还有一饭盒炒咸菜丝。
咸菜丝切得细细的,用干辣椒爆过锅,看着就香。
也热情的催促阮星楚尝尝。
阮星楚夹了一筷子。
咸菜炒得不错,就是油放得太少了,有点干。
但阮星楚还是真心称赞:“卢嫂子这个也香,下饭。”
卢亚玲不好意思地笑了:“凑合吃。”
阮星楚把饭盒里的葱花鸡蛋往前推了推:“你们也尝尝我的。”
冯碧青和卢亚玲看着那盘金黄喷香的炒鸡蛋,连连摆手。
“哎呀,你这金贵,留着自家吃。”
“就是就是,我们吃咸菜就行。”
阮星楚不由分说,给她们每人夹了一筷子,又给俩孩子各夹了一大块。
“吃吧,别客气。”
丫丫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姨,这个好吃!”
栓子也点头:“比我妈做的好吃!”
卢亚玲笑骂:“小兔崽子,回家不给你做饭了。”
几个人都笑了。
……
上午的时候,厉墨北没怎么有时间想媳妇。
团里的人一拨接一拨地来。
先是作训股的参谋送来了下季度的训练计划,密密麻麻几十页,他逐条看完,圈了几个地方,让拿回去重新调整。
然后是后勤处的司务长,专门来汇报给养储备的情况,他听了听,提了几点要求。
接着是二营的营长,跑来跟他商量野外驻训的事……
等人走了,已经快十一点了。
厉墨北批完一摞文件,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能听见窗外杨树叶子的沙沙声。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太阳升得老高,光线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也不知道媳妇在山上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下午的工作其实还有。
桌角那摞文件还没看完,可厉墨北坐在那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山在那边,远远的,青黛色的轮廓,看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树。
媳妇带的水够不够?
午饭吃得好不好?
山上有没有危险?
她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能在山上待一天吗?
厉墨北转身出了书房,在堂屋里站了站,又走到院子里。
菜地里的芦苇杆还盖着,他蹲下来,掀开一角看了看。
小苗又长高了些,绿绿的,嫩嫩的,挤挤挨挨的。
媳妇要是看见,肯定高兴。
厉墨北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太阳还高着。
他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传来孩子玩闹的声音,还有谁家剁菜的笃笃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
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出来。
第三次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
焦玉凤拎着个篮子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厉团长,等人呢?”她笑着打招呼。
厉墨北点点头,没说话。
焦玉凤也没敢多说,拎着篮子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撇撇嘴。
这厉团长,多好的男人。
怎么就看上那么个媳妇?那个阮星楚,跟林婵娟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吗?
而且,阮星楚一天到晚往外跑,丢下男人在家,像什么话?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
厉墨北继续往巷子口看。
他带兵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
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一天可以这么长。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慢得让人心焦。
他忽然理解那些战士为什么总盼着家里来信了。
等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褪去,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
厉墨北第四次走到院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往巷子口的方向看着,身姿挺拔,岿然不动。
媳妇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厉墨北正要安排人去找找,巷子那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明天还去,说好了哦,咱们早去早回……”
是阮星楚的声音。
厉墨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声音穿过暮色,穿过杨树叶的沙沙声,落进他耳朵里。
像山泉淌过石头,清凌凌的,脆生生的。
他从没觉得说话声这么好听过。
下一秒,阮星楚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她身上斜挎着那个军绿色的大布兜,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
那口袋大得夸张,鼓得快要撑破,把她整个人衬得又瘦又小。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稳当,看见他,眼睛一亮,脚步明显快了起来。
“墨北!”她笑着喊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厉墨北拄着拐杖迎上去。
“怎么这么晚?”说着伸手去接她背上的蛇皮口袋,“我来。”
阮星楚躲了一下:“不用不用,你的腿还在恢复期,不能压着。不重,我自己来。”
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