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眼神好,大老远就看见那条蛇的特征。
不是毒蛇。
本想下去看看,可转念一想,自打她来到家属院,焦玉凤处处膈应人,时时处处针对她。
她又不是圣母,才懒得去管这种烂人。
正思索这,卢亚玲已经冲了下去。
“别动!”她喊了一声,弯腰扒开草丛,一把捏住蛇尾巴拎了起来。
那蛇有一尺多长,在她手里扭来扭去,她也不怕,甩了两下,远远扔到坡下头去了。
焦玉凤这才大口喘气,身子一软,只觉一股暖流顺着裤腿往下淌……
她被吓尿了。
“行了,没毒。”卢亚玲嫌弃地拍拍手,“瞧你吓得那样。”
焦玉凤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看脚踝上那两个小洞,又看看蛇消失的方向,腿肚子直转筋。
这下,她更不敢一个人待着了。
她爬起来,紧紧跟在卢亚玲身后,走一步跟一步,生怕草丛里再窜出一条来。
卢亚玲被她跟得烦,最要命的是,自己刚看到一棵丹参,还没等动手,焦玉凤就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她心里那叫一个悔啊,助人为乐还助出事来了。
这找谁说理去?
天忽然暗下来。
西边涌过来一大片乌云,压得低低的,风也起来了,吹得山坡上的草哗哗响。
几个人准备下山。
焦玉凤看着她们鼓鼓囊囊的篮子,又看看自己背篓里那薄薄一层丹参,心里酸得不行。
她忙活了大半天,连人家一半都没挖到。
尤其阮星楚那蛇皮口袋,鼓得都快撑破了,比她多出好几倍。
她心里不平衡,可又不敢一个人留在山上,只好跟着往下走。
“你们明天还来不?”她凑到冯碧青身边问,“到时候一块啊!”
冯碧青没接话。
卢亚玲在前面接了一句:“来什么来,蛇都出来了,谁敢来?”
焦玉凤脸色一变,下意识低头看脚下,步子都乱了。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她又问。
没人回答她。
走到半山腰,风更大了,吹得树枝乱晃。
焦玉凤还是不依不饶地问哪天来。
阮星楚被她烦得不行,回头说了一句:
“嫂子,你还是先回去处理伤口吧。蛇咬的,不管有毒没毒,都得消消毒。”
焦玉凤低头看了看脚踝,那两排牙印还在往外渗血水。
她心里一紧,步子快了起来,总算不问了。
到了家属院门口,焦玉凤犹豫了一下,一拐弯去了卫生队。
小腿还隐隐发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万一那蛇有毒呢?
万一毒发了呢?
她越想越怕,步子越来越快。
卫生队里人不多,几个护士在护士站低声说话。
看见焦玉凤一瘸一拐地进来,连忙问怎么了。
“蛇、蛇咬了!”焦玉凤把脚抬起来,声音发颤,“你们林医生呢?”
林婵娟从诊室出来,见是焦玉凤,立马拉下脸。
自从上次咸菜的事,她对这人就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了?”
焦玉凤把被蛇咬的事说了一遍,又伸出脚给她看。
林婵娟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大,周围皮肤正常,没有红肿变色。
具体的,她也不清楚有没有毒。
不过,人来了,这是个不错的相处机会。
“需要处理一下,跟我进来吧。”
进了诊室,林婵娟给焦玉凤消了毒,又开了些消炎药。
其实根本用不着吃药,但她想着,开了药显得自己专业,反正吃不死人。
“回去好好休息,别沾水,有发烧或头晕赶紧来。”
焦玉凤千恩万谢,接过药,却没急着走。
“林医生,你知道不?厉团长家那个,天天上山挖药材卖钱呢。”
林婵娟的笔顿了顿。
“挖药材?”
“对,说是丹参,镇上收购站收,能卖钱。”焦玉凤顿了顿,“冯碧青和卢亚玲也跟着她挖,三个人天天往山上跑,今天挖了好多。”
林婵娟不屑地笑了。
果然是乡下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黄土地里刨食,刨到这儿来了。
焦玉凤见她感兴趣,又凑近了些:“林医生,我真为你感到不值。那女人有什么好,竟能把厉团长哄得团团转。前天我在门口碰见厉团长,他在那儿等她回来,那眼神,啧啧……”
林婵娟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情绪。
“厉团长现在腿伤着,需要人伺候。”林婵娟慢条斯理地说。
焦玉凤眼睛一亮:“林医生说得对!到时候厉团长回了团部,忙起来,谁还稀罕她?”
林婵娟没接话,神色不悦。
焦玉凤识趣地站起来:“林医生你忙,我先回去了。”
“嗯。”林婵娟等她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焦嫂子,有什么事跟我说。都是一个家属院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焦玉凤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门关上,林婵娟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风把杨树叶吹得哗哗响。
阮星楚。
她咬着牙,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乡下女人,嚣张什么?
等着吧。等你没了利用价值,厉墨北迟早会厌倦你。
到那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
……
阮星楚匆匆回到家,发现厉墨北已经把怕雨淋的东西收屋里了。
她迅速将新挖的丹参摊开在堂屋的地上。
刚收拾完,天上就砸下雨点。
起初是几滴,啪嗒啪嗒落在院子的泥地上,溅起小小的土花。
转眼间就连成了线,哗哗地往下倒。
雨幕密密实实的,把整个家属院罩在里面,远处的山、近处的屋顶,全都模糊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的味道涌进来。
阮星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心里美滋滋的。
“好险,再晚一步就淋成落汤鸡了。”她转过身,对厉墨北说,“这下好了,菜地不用浇水了。”
厉墨北见她那副庆幸的小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明天还上山?”他问。
阮星楚摇摇头:“不去了。”
厉墨北挑眉:“怎么?连着去了三天,身体吃不消了?”
“不是。”阮星楚在他旁边坐下,“刚下完雨,露水大,山路滑。再说冯嫂子明天要去镇上,卢嫂子家来了亲戚,都没空。”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而且焦玉凤肯定还要跟着,我不想跟她一起。”
厉墨北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那就歇一天。”他面带笑意。
想到媳妇明天一天都会在家,厉团长已经忍不住期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