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阮星楚从冯碧青家出来。
冯碧青出去买东西了。
阮星楚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走。
回家吧,面对偶尔不正经的厉团长,她是真的招架不住。
算了,不回去。在外面待会儿。
她一扭头,往家属院门口走去。
冯碧青出去买东西,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见。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槐树下有人在高声说话。
“……那蛇就这么缠上来了,我低头一看,魂都飞了!多亏卢亚玲,人家胆子大,一把捏住蛇尾巴就扔出去了。”
焦玉凤站在几个嫂子中间,手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
旁边几个人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呼。
“要是我一个人在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怎么办。”焦玉凤拍着胸口,“幸亏我命大。”
有人问:“那蛇有毒没?”
“据说是没毒,但我让林医生帮我开药了,保险一些。”焦玉凤话锋一转,“你们说,厉团长家那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要是那蛇缠她腿上,还不得吓晕过去?她那小身板,怕是当场吓成窜天猴了。”
阮星楚站在几步之外,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阵无语。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什么事都要扯上她?
她本来就不怕蛇。
当时没过去帮忙,是因为一眼就看出那不是毒蛇,懒得管罢了。
现在倒好,没帮忙还被编排上了。
她越发庆幸自己没去帮。
这种人,帮了也是白帮,回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阮星楚径直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声音不紧不慢:“焦嫂子,我再胆小,也不会被吓尿了裤子呢。”
几个嫂子愣了一下,随即有人朝着焦玉凤裤裆处看去,“噗嗤”笑出了声。
焦玉凤的脸涨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反驳,“谁吓尿了!”
旁边一个嫂子小声跟另一个咬耳朵:“昨天回来我看着她裤子湿了一片,还以为是汗呢……”
焦玉凤听见,脸更红了,心里暗暗记恨上了阮星楚。
“司务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转头看去。
家属院门口,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人,穿着军装,身材敦实,方脸膛,浓眉大眼,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多年的老兵。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战士,也都穿着军装,步伐整齐。
这阵仗不小。
有人小声说:“这可是团里的司务长丁光辉,管后勤的。他带这么多人来做啥?”
丁光辉径直走到槐树下,“请问,厉团长家的爱人在不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阮星楚。
阮星楚也愣了。
找她?
她上前一步:“我就是。丁司务长找我有事?”
丁光辉打量了她一眼,面露诧异。
大概是没想到厉团长的媳妇这么年轻,这么瘦小。
他正了正军帽,态度很客气:“阮同志,打扰了。团里养的那几头猪,有两头不吃食,好几天了。兽医看过了,没看好。”
“省军区后勤处的老赵,赵司务长,您还记得吧?他推荐的您,说您在省城帮过他大忙,让我们来找您帮忙看看。”
阮星楚想起来了。
省城军区后勤处的赵司务长,那几头猪和骡子中毒的事。
“记得。”她点点头。
丁光辉松了口气:“阮同志,您看方不方便?猪圈就在营区后面,不远。”
听到这,旁边几个嫂子的眼神全变了。
部队的司务长亲自来请阮星楚,这面子可不小。
等阮星楚和其他人离开,槐树底下炸开了锅。
“厉团长家媳妇还会看牲口?真人不露相啊。”
“赵司务长推荐的?看不出,厉团长家媳妇在省城军区还认识人呢!”
焦玉凤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刚编排完人家,部队的人就来找她帮忙,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
猪圈在营区后面,一排低矮的砖房,打扫得还算干净。
丁光辉推开圈门,一股酸臭气扑面而来。
两头猪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身上的毛乱糟糟的,没有光泽。
食槽里的猪食几乎没动,旁边散落着稀薄的粪便。
阮星楚走近了看。
两头猪眼睛凹陷,鼻头干燥,呼吸急促。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猪耳朵,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丁光辉搓着手,满脸焦急:“三四天了。先是那头发黑的,不吃食,没精神。第二天那头花的也不行了。”
“兽医来看过,开了药,喂了不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阮星楚站起来,走到食槽边。
槽里剩的猪食是麸皮拌菜叶,已经馊了。
她捏起一点闻了闻,又看了看旁边的水槽。
“卫生队也来看过。”丁光辉补充道,“林医生给开了药,说是肠胃炎。可喂了两天,还是不行。”
阮星楚眉头微皱:“林婵娟开的什么药?”
丁光辉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说是消炎的,让拌在食里喂。”
阮星楚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药粉。
她捻了一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磺胺?”她问。
丁光辉一愣:“您怎么知道?”
阮星楚没回答,把药粉重新包好,递还给他。
“磺胺类药对人有用,对猪不行。”她说,“这药不但治不了,还会加重病情。猪的肠胃受不了这个,越吃越坏。”
丁光辉的眼睛瞪大了。
旁边几个战士也面面相觑。
阮星楚走到那头发黑的猪旁边,蹲下来,按了按猪的腹部。
猪哼哼了两声,没有动弹。
“是饲料的问题。你们最近是不是换了新批次的麸皮?”
丁光辉想了想,一拍大腿:“是!前阵子后勤处新进了一批麸皮,说是便宜。用上之后猪就开始不吃了。”
阮星楚点点头:“麸皮应该是受潮了,有点发霉。猪吃了消化不良,积在胃里,时间长了就不吃食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兽医来了,看症状开药,不对症。林婵娟更不用说,给人看病的药拿来给猪吃,越治越坏。”
丁光辉听得一愣一愣的,“阮同志,您这……简单看看就知道了?”
阮星楚笑了笑:“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
她这阵子看了那么多医书、兽医书,每天琢磨,那些知识就像长在脑子里一样,一眼就能看出症结所在。
而且,多亏今天来接触到这病猪,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短短几天就变得这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