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军这才注意到她们三个背着的大口袋和背篓。
笑呵呵道:“好,先说正事。”
阮星楚打开蛇皮口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丹参根,干透了,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孙建军看了看,捏起一根掰了掰,“咔嚓”一声脆响,药味浓郁。
“好货!”他赞了一声,“晒得干,品相好,比那些老乡拿来的强多了。”
他又看了另外两人的,点了点头。
旋即搬出秤,先称冯碧青的那份。
背篓放上去,秤砣往上翘,他挪了挪,定住。
“二十一斤三两,去皮一斤半,净重十九斤八两。”
“一斤八毛,那就是15块8毛4!”
冯碧青凑过去看了看秤,“对,没错。”
孙建军低头,在本子上记下数字。
接着又称卢亚玲的:“二十二斤,去皮一斤半,净重二十斤半。16块4。”
最后是阮星楚的。
蛇皮口袋放上去,秤杆翘的高高的。
孙建军把秤砣挪到三十斤的位置,还是翘着,又挪了挪,才稳住。
“三十三斤六两,这袋子不压称,就不去皮了。”他迅速心算着数字,“26块8毛8。”
冯碧青和卢亚玲倒吸一口凉气。
26块8毛8!
阮星楚厉害啊,她一个人,都快赶上她们俩人加起来的总和了!
阮星楚面上淡定,心里也美得不行。
不过她暗暗决定,下次不能跟这俩嫂子一起来卖了。
得闷声发大财。
不然,她们仨天天一起挖一起卖,她每次都卖得多,早晚会引起怀疑。
孙建军从柜子里拿出钱,一张一张数给她们。
“下回有药材还拿来,有多少收多少。”
三个人接过钱,看着这些天的付出有了结果,内心感慨万千。
冯碧青眼眶有点红:“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挣这么多钱。”
卢亚玲也激动:“我也是。小阮,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我们挖,我们哪知道这山上还有能卖钱的东西。”
阮星楚把钱收好,笑道:“嫂子们别这么说。”
丫丫在旁边蹦蹦跳跳:“妈妈挣钱了!妈妈挣钱了!”
冯碧青摸摸丫丫的头:“对,挣钱了,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几个人出了收购站,站在街边。
“小阮,你要去买啥,咱们一块?”卢亚玲问。
阮星楚摇摇头:“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一会儿自己逛。”
冯碧青理解地点点头:“那行,咱们各逛各的。”
三个人分了手。
冯碧青和卢亚玲带着孩子往街上走,丫丫和栓子一路蹦着高,吵着要买糖、买本子、买新鞋子。
阮星楚看着她们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拐进供销社,直奔卖调料的柜台。
柜台后面是个中年妇女,穿着蓝布褂子,袖口套着套袖,正低头打算盘。
“同志,买粗盐。”
“粗盐一毛八一斤,细盐两毛二。”女人抬起头,“要哪种?”
“粗盐,要二十斤。”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粗布袋,舀了二十斤,用秤称好,倒进阮星楚带来的布袋里。
阮星楚数出三块六毛钱递过去,把布袋扎紧,塞进布包。
二十斤盐,沉甸甸的。
她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盐收进空间,可街上人来人往,布包里就这一样东西,凭空不见了太惹眼。
万一被哪个军嫂看见,传出去又是一阵风言风语。
她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街角,那里有个公共厕所。
厕所是石头垒的,矮趴趴的,男厕女厕各一间。
因为是露天的,味道也没那么冲。
地上铺着石板,两个坑位,用石头垫高了,底下是深坑。
她进去后,迅速把盐袋收进空间。
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坑位,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粪坑满了要挑去地里施肥。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粪肥金贵着呢,据说城里的厕所,乡下来收粪的还要给钱。
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会过日子的人。
再次出来,阮星楚刚要往前走,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旁边巷子里,一个干瘦的男人正跟另一个庄稼汉打扮的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阮星楚耳朵尖,隐约听见几个字——“票”“粮票”“工业券”。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票贩子?
在老家的时候,她听人说过,有专门倒腾票证的人,粮票、布票、油票、自行车票,什么都能搞到。
那个庄稼汉接过一张纸,往怀里一塞,左右看看,匆匆走了。
干瘦男人转过身,也要走。
阮星楚快步走过去:“同志,等一下。”
男人停下来,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人四十来岁,皮肤黑得像锅底,颧骨高,眼睛不大,但亮得很,透着精明。
穿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个黑色皮包,鼓鼓囊囊的。
“同志,要票?”他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瞟。
阮星楚点点头:“粮票有吗?”
“有。”他把皮包开了个缝,往里一掏,摸出几张,“全国粮票,一斤的、半斤的都有。全国通用,哪儿都能使。”
阮星楚接过来看了看,面上不露声色。
“怎么卖?”
“一斤粮票两毛五,半斤的一毛五。你要多少?”
阮星楚想了想:“十斤粮票,再来五斤全国粮票。”
男人麻利地数出十五张,递过来:“十斤的两块五,五斤的一块两毛五,一共三块七毛五。”
阮星楚数出钱,接过粮票,小心地收进口袋。
又问他:“有布票吗?油票呢?”
“都有。”男人又从皮包里掏,“布票一尺三毛,油票半斤的八分。你要多少?”
阮星楚买了五尺布票,三斤油票,又花了不到两块钱。
她把票证收好,随口问了一句:“自行车票有吗?”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咂了咂嘴:“这个不好搞。自行车票要工业券,那东西金贵,弄一张不容易。”
阮星楚也不急,笑着说:“同志贵姓?”
“免贵姓王,王铁牛。”
“王同志,你慢慢弄,我是真心想要。下次赶集我再来找你。”
王铁牛点点头,又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她:“这是我地址,有急事可以往这儿捎信。”
阮星楚接过纸片,看了看,揣进兜里。
“行,我尽量给你弄。”王铁牛没想到这个女同志这么阔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