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招待所门口,阮星楚留意到前台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军装,女的穿着碎花裙子,两人挨得很近,眼神黏糊糊的,像抹了蜜。
女的低头笑了一下,男的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亲昵得不像普通关系。
阮星楚别过脸,不想多看。
那黏糊糊的眼神让她想起阮婷婷和陈远航。
当年那两人也是这样,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生怕她看不见。
她攥紧了厉墨北的手,加快脚步上了楼。
过去的烂人烂事,不想了。
回到房间放下东西,阮星楚先和厉墨北去水房洗了脸。
再次回房间的时候,他们碰见了刚才在一楼看到的那对男女,房间就在他们隔壁。
全部收拾完毕,夫妻俩并排躺下。
阮星楚兴奋地睡不着,兴奋地说着今天的经历和见解。
她说一句,厉墨北应一句。
无论阮星楚说什么,厉墨北都应着,耐心的不得了。
阮星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忍住笑意,“墨北,你怎么不管我说什么都说好?”
“因为我媳妇说得都对。”厉墨北语气宠溺的不像话。
阮星楚侧身看向他,“那你有没有觉得,我话太多了?”
“没有。”厉墨北握住她的手,“以前你在医院,坐在床边纳鞋底,半天不说一句话。现在你什么都跟我说,我高兴还来不及。”
阮星楚愣了一下。
刚来省城那会儿,她在医院照顾厉墨北,两人之间毕竟都还不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纳鞋底。
厉墨北呢,靠在床头看书,偶尔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到后来,隔壁床的赵连成和杨秀华来了,情况才稍微好点。
在那之前,阮星楚以为,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两个人,一张床,各忙各的,没事不说话。因为在老家村里,很多夫妻都是这样过来的。
现在她才明白,不是的。
日子是有声音的——她的声音,他的声音,混在一起,像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的,烧得旺旺的。
时间差不多,夫妻俩决定睡觉。
安静了没两分钟,然后,阮星楚听到了不可描述的声音。
“嗯……嗯啊……”
隔壁传来女人的叫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又从缝隙里漏出来。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阮星楚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个了,以前阮婷婷和陈远航没少这么弄。
但是现在,和厉墨北一起听,这也太尴尬了。
一时间,阮星楚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动也不敢动。
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床板的吱呀,女人的轻喘,男人的低吼。
她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忍不住吐槽,招待所的隔音太差了。
阮星楚想捂耳朵,又觉得太刻意,不捂,那些声音太清晰了。
她喝了灵泉水之后五感比常人灵敏得多,这些动静在她听来简直像在耳边。
那厉墨北呢?
他听力正常,应该听不见吧?
也许他什么都听不见,正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阮星楚这么一想,稍微放松了些。
“啊——轻点——”
隔壁的声音忽然大了,床板晃得更厉害了,吱呀吱呀的,像要散架。
阮星楚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祈祷着快点结束。
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耳朵。
掌心温热,干燥,把她的耳朵整个罩住了。
那些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闷闷的模糊的嗡鸣。
阮星楚的心砰砰跳。
他也听见了!
这这这!!!
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正都这样了,再捂住耳朵反而没必要了。
阮星楚挣脱开厉墨北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这些人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小点声,扰民。”
厉墨北的手搭在她肩上,“嗯。咱俩做的时候,你也叫小点声。”
阮星楚的脑子“嗡”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像蚊子哼,“说别人呢,扯我身上干嘛。”
厉墨北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因为,你只可以叫给我听。”
阮星楚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这人怎么这样啊!
真是的,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正经。
她不敢接话,把脸埋得更深了。
隔壁还在继续。
女人的声音变得急促破碎,像在哭又像在笑。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阮星楚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厉墨北冷冷评价,“战术配合不行。”
阮星楚愣了一下。
“前戏仓促,节奏单一,协同动作不到位。”厉墨北顿了顿,“作为军人,这个火力配置有待加强。”
阮星楚红着脸,忍了半天,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人,用军事术语点评人家夫妻那点事,什么“火力配置”,什么“协同动作”,亏他想得出来。
“你正经点。”她推了他一把。
“我说的是实话。”厉墨北的声音里带着笑,“等我跟你睡觉,保证每次一小时以上,把你每个地方都照顾到位。”
阮星楚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不怕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可心跳太快了,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转过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不说了,睡觉了。”
“嗯。”厉墨北的手搭在她腰上。
阮星楚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
但厉墨北还没睡。
有时候真心觉得自家媳妇太单纯了,单纯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禽兽。
他这个禽兽,想她想得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厉墨北回想阮星楚来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厉墨北终于睡着了。
梦里,也是她……
第二天一早,两人退了房,推着自行车往汽车站走。
街上已经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炸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环卫工人穿着蓝布褂子,挥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扫着落叶;
几个穿军装的干部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响。
夫妻俩在外面小吃摊上吃了豆浆油条,赶往汽车站。
县城再好,终究不是家。
总算要回驻地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