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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汽车站不大,一眼能看到头。

候车室里摆着几排木头条凳,坐满了人。

厉墨北去排队买票,阮星楚则推着车站在候车室门口等着。

“买到了。”没多久,厉墨北回来,手里拿着两张车票,“九点的车,还有一个小时。”

阮星楚接过票看了看,上面印着“县城—金牛镇”几个字,票价一块二。

她把票收好,和厉墨北先去找车。

停车场里停着几辆班车,车身都是绿白相间的,漆面斑驳,挡风玻璃上贴着起讫站点的牌子。

其中一辆的车门开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往车上装行李。

他个子不高,圆脸膛,皮肤晒得黑红,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深深的鱼尾纹,看起来四十出头,人很精神,手脚也麻利。

一个背背篓的老太太走过去,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崔师傅,今天是你跑这趟?我等了半天,就等着坐你的车。”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大娘,你先上去坐着,行李我给你放。”

说着接过老太太的背篓,轻巧地塞进车厢底部的行李舱里。

阮星楚心里一动。

姓崔,司机,圆脸,随和……

这不就是钱文磊说的那个表哥崔明余吗?

她多看了两眼,男人正跟一个拎着编织袋的中年妇女说话,妇女问他到金牛镇多长时间,他耐心回答,语气不急不躁的,听着就让人放心。

阮星楚觉得这个人还算靠谱。

待厉墨北把自行车安顿好,夫妻俩一起上车,选了司机后面的双人座,靠窗,视野好,颠簸相对轻一点。

阮星楚先坐进去,厉墨北坐在外面。

陆陆续续有人上车。

九点整,车子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车窗嗡嗡响。

很快,车子稳稳地驶出车站。

出了县城,路就不好走了。

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阮星楚的身子跟着车一摇一晃的。

她兴致勃勃地看窗外。

路过的村庄、田野、河流,都新奇得很。

她打量着那些上上下下的乘客,想着以后要是通过崔明余捎药材,这些东西也是这样从镇上送到县城。

只要人靠谱,把药材捎到城里卖很靠谱。

班车又开了十几分钟,路更颠了。

阮星楚眼皮开始打架,厉墨北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阮星楚顺势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阮星楚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金牛镇车站。

“媳妇,到了。”厉墨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阮星楚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厉墨北已经站起来,从前门下了车,去取自行车。

阮星楚抱着布包跟着下了车,对厉墨北说:“墨北,我想去上个厕所。”

车站厕所在停车场的院子里,一栋矮趴趴的灰砖房,男女各一边。

阮星楚刚走进去,一股刺鼻的氨水味扑面而来。

地面是泥巴的,积了一层水,踩上去软软的,不知是尿还是水。

阮星楚憋着气,找了个稍微干净的蹲坑,速战速决,出来的时候长长地吐了口气。

崔明余正站在厕所外的空地上抽烟,眯眼打量着车上卸货的人。

阮星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崔师傅。”

崔明余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您认识钱文磊吗?永昌药行的。”阮星楚道。

崔明余狐疑地打量了阮星楚一眼:“那是我表弟。同志,你怎么认识他?”

阮星楚简明扼要,把自己想通过班车带货的事简单说了说。

崔明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末了说:“这事简单。你攒够了货,送到车站来就行。我跑这趟车,每天上午五点和下午两点从金牛镇出发,当天来回。你到车站找我就行。”

“东西不会丢吧?”阮星楚问了一句。

崔明余笑了:“你放心,我跑这条线十几年了,还没丢过东西。”

阮星楚心里踏实了。

她道了谢,转身去找厉墨北。

从镇上到驻地这段路,夫妻俩是骑自行车回去的。

阮星楚坐在后座上,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路两边的麦苗青乎乎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公鸡打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这次去县城,办了不少事。

卖了药材,卖了鸡蛋,买了自行车,照了相,看了电影,吃了过桥米线,还认识了钱文磊和崔明余。

以后卖药材的路子又宽了。

自行车拐进家属院大门,阮星楚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聚着一群人。

“小阮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几个嫂子齐刷刷围了上来。

“哎呀小阮,你可算回来了!几天不见,真想你!”孙嫂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县城好不好玩?买东西了没有?这自行车是新买的吧?真好看!”

李嫂子挤过来,眼里都是羡慕:“这车真俊,我还没见过这个颜色的。小阮,骑着好骑不?”

“厉团长买的?”赵连长家的媳妇笑着看了厉墨北一眼,又看向阮星楚,“这是个女式的吧,厉团长可真疼你。”

阮星楚被围在中间,脸微微红着,但嘴角一直翘着。

她一一回答着嫂子们的问题,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厉墨北站在旁边,推着车,也不催。

他知道媳妇想跟嫂子们说话,在县城待了三天,身边没有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肯定觉得冷清。

“行了行了,让小阮回去歇歇,人家刚到家,你们就围着问东问西的。”杨秀华的大嗓门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和杨秀华一路说笑着回到家,推开院门,阮星楚看着收拾齐整的家,感激道:“杨姐,辛苦你了。”

“辛苦啥?”杨秀华摆摆手,“就浇浇水、喂喂鸡,顺手的事。”

“对了小阮,你和厉团长还没吃午饭吧?我刚煮了米线,这就回家去端。”

不一会儿,杨秀华端着一个大搪瓷盆米线进来,热气不停地往上冒。

阮星楚接过,白花花的米线泡在清亮的汤里,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青菜叶子,闻着就香。

“昨天赶集买的鲜米线,想着你们今天该回来了,就煮了一锅,省得你们开火了。”杨秀华笑道。

阮星楚心里暖的不行。

刚回来,家里冷锅冷灶,有人送口热乎的,想想都觉得幸福。

再说,杨秀华家日子紧巴,特意买了米线煮好了端过来,连盆带碗的,这份情谊,不是一句谢谢能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