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傲雪等台下安静了些,才开口,“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件事。扫盲班开了好几个月了,大家都很努力,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我自己的学历也不高,能教给大家的有限。”
“为了让嫂子们能学到更多的知识,我跟家属院上面的领导请示了,决定请林医生也来给大家上课。以后我和林医生轮流来,嫂子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也可以问我。”
台下又嗡嗡起来。
孙嫂子撇了撇嘴,“看来,林医生在卫生队确实不忙。”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忙里偷闲来教咱们,也是有心了。”
也有人低声说:“林医生是医科大学毕业的,学历高,懂得比咱多……”
林婵娟站在讲台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在教室扫了一圈,特意多看了两眼阮星楚。
阮星楚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手里握着笔,本子摊开着,低着头,好像对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林婵娟心中冷笑,自己既然来了,那就非得给这女人好看不可。
秦傲雪敲了敲讲桌,“安静一下。下面请林医生跟大家说几句。”
林婵娟站在了秦傲雪刚站的位置,环顾一周,“嫂子们好。其实,我在卫生队隔三差五还是要值夜班的,但我想着,咱们扫盲班开了这么久,嫂子们学习的热情这么高,我也想为家属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我虽然不是专业老师,但好歹读过几年书,希望能帮到大家。”
台下安静了几秒。
阮星楚细细咀嚼着林婵娟的话。
什么忙里偷闲,挤出时间,为家属院做贡献。
这话说得漂亮,还不是想在家属院挽回形象,想在嫂子们面前刷存在感?
这女人,真是无孔不入啊!
今晚这节课,由林婵娟来讲。
秦傲雪特意拿来板凳,坐在前排听着。
林婵娟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第一堂课,我不讲语文,也不讲算术。今天讲国家安全。”
“最近,驻地抓了一个敌特分子。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敌特就在我们身边,防不胜防。”
“咱们驻地在边防,任务重,责任大。那些敌特分子,专门盯着咱们的军事机密。咱们当军嫂的,虽然不穿军装,但也要有安全意识……”
阮星楚弯了弯唇角。
林婵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林婵娟讲得兴致勃勃,列举各种事项,后面干脆从讲台上走下来,在过道里一边走一边讲,“敌特分子善于伪装,可能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你买菜的时候跟你搭话的,你赶集的时候跟你聊天的,甚至你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敌特。”
她走到阮星楚面前,停下来,“阮医生,你说,要是你碰见了敌特,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阮星楚身上。
阮星楚站起身,想了想,“我们都是普通人,没经过专业训练。要是真的碰见了敌特,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硬拼。”
“还要记住对方的特征,比如身高、体型、口音、穿着等等,等安全了再报告给部队或者公安。不要惊动他,不要试图自己去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卢亚玲第一个鼓起掌来,“小阮说得好!”
其他人愣了愣,也跟着鼓掌。
林婵娟心里一咯噔,刚才自己是站在军人的角度讲的课,但是没考虑到在座的都是一些家庭妇女。
阮星楚却考虑到了,还根据在场人的情况,设身处地补充了一句“不要惊动不要硬拼,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一点,确实比她全面。
林婵娟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笑意,也跟着鼓起掌来,“阮医生说得很好。我们毕竟是女人,力气有限,硬拼不是办法。大家都要记住,安全第一。”
下课铃响了。
嫂子们收拾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林婵娟站在讲台上整理文件夹,扬声道:“阮医生,你等一下。”
几个走到门口的嫂子停下来,转过身。
阮星楚停下脚步,看着讲台上的林婵娟,“林医生,还有事?”
林婵娟从讲台上走下来,“阮医生,我那会儿看到了你的笔记本。你的字写得这么好,真的只读了小学?不会是,故意瞒着大家吧?”
阮星楚看着她,语气坦荡,“我确实小学没毕业。来驻地之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到这里之后,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努力学认字,学写字。说到这,我进步这么快,还得多亏林医生您呢!”
林婵娟被绕进去了,“多亏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阮星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多亏了林医生的鞭策。你以前不是说我学历低、没文化、不配当医生吗?我不想被你嘲笑,只好拼命学。林医生,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没那么用功。”
听出阮星楚话里的讽刺,卢亚玲“噗嗤”笑了出来。
冯碧青也笑了,杨秀华更是笑出了声。
旁边几个嫂子也都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婵娟涨红了脸,“识字容易,写出好字却很难。阮医生,你这一手字,写得比我都好。你说你只学了几个月,谁信?”
阮星楚一脸骄傲,“我这一手好字,是我丈夫手把手教的。”
“每天晚上,他给我布置任务,写不完不许睡觉。这下,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教室里安静了。
嫂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张大了嘴巴。
杨秀华惊叹,“厉团长教你的?他每天晚上教你写字?”
“嗯。”阮星楚点了点头,“每天晚上他处理工作,我就坐他对面练字。”
孙嫂子啧啧了两声,“哎呀,厉团长这人,平时冷冰冰的,对媳妇可真上心。我家那个,连他儿子都不教,更别说教我了!”
李嫂子也接话,“可不是嘛。我家那个,跟他说句话都嫌我烦。厉团长倒好,还教媳妇写字,写不完不许睡觉。这哪里是教写字,这是……这是……”
“这是宠媳妇。”卢亚玲帮她补了一句,几个人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