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北外出还没回来,阮星楚仍旧认认真真做了一顿晚饭,自己吃了一些,又给厉墨北在锅里留了一部分。
时间还早,她去空间炒了香菇肉酱,估摸时间差不多就出来了。
今晚要去扫盲班上课。
雨还在下,吧嗒吧嗒地敲在瓦片上。
阮星楚来到扫盲班,收了伞,在门口甩了甩水珠,走进教室。
今晚是林婵娟讲课。
是的,林婵娟心理素质无比强大,经历了上次的事之后,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过了没几天,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又来了。
这次,她不讲敌特也不讲爱国,而是教大家算术课。
上课时间到。
林婵娟走到讲台上,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上节课我们讲了十以内的加减法。今天学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再检查一下九九乘法表……”
阮星楚翻开课本,跟着她在本子上写了几道题。
加减乘除她都会,算账、记账、算利润,她每天都在做。
可她还是认真听着,像对待秦傲雪教的每一节语文课那样。
她不喜欢林婵娟这个人,但知识是无辜的。
林婵娟讲完二十以内的加减法,环顾一圈说道:“九九乘法表,大家必须熟背。以后买东西算账、买菜称重,都用得上。”
“给大家十分钟,先熟悉一下,等下我抽查。”
台下响起嗡嗡的诵读声,“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林婵娟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全团大会,想起她站在台上念检讨时的样子,那些看着她的脸,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嘲讽。
她们都是见证者,也是施暴者。
她没有忘记,所以,她才忍着屈辱回来当老师,就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的。
“好了。”林婵娟敲了敲黑板,“现在抽查。看看大家刚才背得怎么样。”
她在台下扫了一圈,落在前排一个低着头的嫂子身上,“孙嫂子,你先来。”
孙嫂子站起来,手指在桌沿上紧张地绞了两下,“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四得四……”
她背得磕磕巴巴,中间还卡了好一会儿,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林婵娟面无表情道:“孙嫂子,回去多练练。坐吧!”
“下一个。田爱莲,你来。”
田爱莲慢慢站起来,“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她的声音很轻,但背得很顺,“一五得五,一六得六……”
“大声点,重新开始!”林婵娟说。
田爱莲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我说了大声点!晚上没吃饭吗??”林婵娟的声音忽然拔高。
田爱莲一再被打断,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那些她背了无数遍的乘法口诀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却再也拼不出原来的顺序。
她站在那里,嗫嚅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
林婵娟看着她,故意没让她坐下,摇摇头,“这可不行啊。”
旋即看着所有人,“九九乘法是基础中的基础。不会算数,出门就要吃亏。往后你们还要教孩子,自己不学好,怎么教?”
“我希望,大家重视起来,不要觉得这是小事。下次上课,我还要抽查,到时候,我不希望再有人背不出来。”
她合上文件夹,“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嫂子们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阮星楚收好布包,走到田爱莲身边,“田姐,走了,一起回去。”
田爱莲还在那站着,闻言勉强笑了一下,“好。”
她拎起布包,跟在阮星楚后面走出了教室。
两人各自撑开伞,并肩走在雨中。
阮星楚看出了田爱莲的难堪,也意识到林婵娟有公报私仇的成分。
但是,她没有提刚才的事。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无需挑明,有时候,陪伴就好了。
阮星楚跟田爱莲在巷口分了手。
独自走在路上,心情有些郁闷。
林婵娟这么做,绝对是因为田爱莲送保证书的事。
阮星楚看出来了,却没办法去做什么,毕竟林婵娟是一副为了大家好的样子,是为了传授知识,,自己暂时也不好多说。
正头疼着,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厉墨北。
“墨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给你留了饭,你吃了吗?”她快步走过去,把伞举高,遮住他的头顶。
“回来一会儿,吃完饭,估摸你下课了,来接你。”厉墨北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伞,自然地往她那边倾了倾,“说好了的,下雨天背你回家。”
阮星楚脸微微一热。
那次她崴了脚,他背着她走回去,他说“以后下雨天我都背你”。
没想到他还记得。
“不用背,就这么几步路,让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快走吧,回家再说。”
看出媳妇的羞涩,厉团长没再坚持。
但是,走到自家巷口,他停下来,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不用——”
“乖了媳妇,听话。”
阮星楚看着他那副“你不让我背我就不走”的架势,犹豫了下,还是趴了上去,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下雨天,巷子里又没人,应该没事的。
厉墨北站起来,稳稳地托住她,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去。
阮星楚趴在他的背上,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
虽然,这样有点过于腻歪了,但是,他们是夫妻,爱干嘛干嘛,反正没损害别人的利益。
怎料,俩人刚到院门口。
“吱呀——”
隔壁的门开了。
焦玉凤拿着手电筒走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先落在阮星楚身上,又移到厉墨北身上,“小阮这是怎么了?不舒服?怎么还让人背着?”
除了关切,语气里还藏着一丝探究。
阮星楚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想从厉墨北后背出溜下来。
厉墨北稳稳背着她,侧过头看了焦玉凤一眼,“谢谢焦嫂子关心,我媳妇很好。”
焦玉凤更困惑了,“啊?好好的还让人背?”
阮星楚立马进入状态,反问道:“嫂子,好好的咋不能让我男人背了?你和你男人没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