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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传伟在她对面坐下,双手将体检报告放在桌上,“阮医生,我上次体检,肝功有一项指标偏高。医生让观察,说要是下次复查还降不下来,可能就得考虑转岗了。”

“我找卫生队别的医生开了药,吃了一段时间,复查还是没有好转。阮医生,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个情况……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阮星楚接过体检报告看了看,又放下,“手伸出来,我先看看脉。”

周传伟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阮星楚的三根手指搭上去,力度由轻到重。

脉弦细而紧,肝气郁结之象明显,不是器质性病变,更像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功能性失调。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训练任务重,家里也有事?”她问得随意。

周传伟沉默了片刻,“家里最近确实事情比较多,媳妇心里也不痛快……”

他没说完,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肝气郁结,不是肝脏本身出了大问题。”阮星楚收回手,“你的情况更多是压力引起的,跟你最近的心境也有关系。”

“那些西药先停了吧,喝点中药调理一段时间,把心情放松下来,指标自然会改善。”

她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柴胡、白芍、当归、茯苓、白术、甘草,疏肝解郁,调和肝脾。

她把方子递过去,“这是七天的药,吃完再来复诊。”

周传伟接过处方笺,低头看了一遍,又抬起头看着她,“阮医生,你不介意吧?我是说……之前碧青她……”

阮星楚语气温和:“我是医生,你是病人,这是两码事。你要是不放心我开的药……”

周传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怕你心里不痛快……来之前碧青还说,你肯定不想搭理我……”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忙闭嘴。

阮星楚笑了笑,“你想多了。”

周传伟松了口气,站起来,“阮医生,谢谢你。改天让碧青来好好谢谢你。”

阮星楚目送她出门,低头将桌面上的东西归位,再次想起方才的脉象。

周传伟的尺脉沉涩,不是肝的问题,是肾的问题。

简而言之,他阳痿。

阮星楚心里有数,但没有多说。

当医生久了,会发现很多病人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

而有的事,没必要说太清楚。

她起身准备回家,厉墨北还在家等着她呢~

……

翌日一早,聚源土产。

阮星楚打开店门,趁着没人来店里,来到后院,生火熬中药。

韩栋每天九点钟过来拿,这个点开始熬药,刚刚好。

逢集刚过,店里清闲。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老乡来卖了一些零碎的山货,阮星楚过秤付钱,利索地打发走了。

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柜台后面坐下。

后院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淡淡的,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九点整,韩栋准时出现,手里还提着一网兜葡萄。

阮星楚恰巧从院子里倒出药,端着出来,“韩同志来了,这药记得回去让他趁热喝。”

韩栋接过,“谢谢嫂子。老苏喝了药,腿好多了,让我替他谢谢你。”

“不用客气。”阮星楚看向那兜葡萄,“韩栋,麻烦你回去跟苏景庭说,以后不用每次都带东西。我帮他熬药又不是图这个。”

“嫂子,你这话说的……”韩栋挠了挠头,“老苏吃了你的药,腿好多了,他是真心想谢你,才让我带点东西来。”

阮星楚一听明白了,苏景庭这是不想欠人情。

说的也是,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偿还的东西。

况且,自己在家属院帮嫂子们治疗头疼脑热,嫂子们也会有所表示。

问题是,苏景庭这也太频繁了,一天来拿两次药,次次都不空手。

这表示的有些过火了。

阮星楚笑了笑,“行,那这次我收了。你跟他说,等他腿好了,一起感谢就行。”

“好!这话我一定带到!”韩栋拎着保温壶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嫂子,我差点忘了问,苏静瑶,这几天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阮星楚想了想,“赶集那天来过一次,让我给弄走了。后来就没再见过。”

韩栋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老苏还担心她来找你闹,让我多看着点。”

“不过,她明天就要走了,回京市去。”

阮星楚点了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要苏静瑶不来找自己的麻烦,不去骚扰厉墨北,爱死哪儿死哪儿。

中午一点钟,君临天下的冷藏车刚走,天上飘起了毛毛雨。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青石板被雨水洇湿,泛着暗沉的光。

阮星楚坐柜台后面,从空间里拿出一本书看着。

她打算,趁这段清闲,把空间的书从头到尾啃一遍,等下次去县城,再系统地买一些中医相关的书。

镇上只有一家国营书店,店面不大,书架上摆的多是农业技术、机械维修之类的工具书,对她没什么用。

上次在县城见过一家新华书店,比镇上的大得多,有机会得去看看。

“阮老板!阮老板在不在?”

一个女人的大嗓门从门口传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阮星楚放下书,抬起头。

那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像是直接从灶台前赶过来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脸色不太好看。

阮星楚认出了她。

镇上王家面馆的老板娘,佟丽萍。

阮星楚以前去她家吃过面,那碗面肉酱里的香菇让她发现了商机。

她迎上去,脸上带着笑,“佟嫂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佟丽萍黑着脸,将蛇皮口袋往店里一放,“阮老板,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你不清楚?”

“我看你你长得不赖,心咋这么黑?把这种烂香菇卖给我家男人,你这是存心坑人!想砸了我家招牌!?”

她说着,一把扯开蛇皮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里面都是干香菇。

颜色发暗,有的边缘已经发黑了,杂质混在里面,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阮星楚没有丝毫慌乱,伸手拈起一朵,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佟嫂子,这香菇不是我店里的。”

“我店里的香菇品相你自己看……”

说着从货架上拿下一包干香菇,拆开,倒在柜台上。

朵形完整,伞盖肥厚,颜色均匀,散发着一股清甜的药香。

两批货放在一起,差别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