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到了下班时间,黄丹丹打扫完卫生,跟阮星楚打了声招呼,拎起布包走了。
阮星楚跟着她出了门,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人。
等了一天,到现在还没见到厉墨北,她心中越发焦灼。
卓婉莹从后院出来,安慰道:“别急。墨北不是说到这有任务吗,说不定先去军区那边了。”
“你先回去歇着,饭好了我喊你。”
阮星楚放下搪瓷缸,点了点头。
也对,急也没用。
“妈,咱们先做饭吧。说不定做好了,他就到了。”
卓婉莹应了一声,“我先把门板上了。”
阮星楚站在门口,继续张望。
安到最后一块,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拐进来,车灯在石板路上扫出两道亮晃晃的光柱,在店门口停下。
驾驶座的门先推开了,下来一个年轻的军人,脸生。
阮星楚心口像被人提起来了一样。
怎么是个不认识的?
厉墨北呢?
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让人先来报信?
正担心着,后座的门开了。
厉墨北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军衬,在车边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走过来。
阮星楚这颗心啊,就跟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你可来了,我都担心坏了。”
拥抱到他的那一刻,她提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全涌了上来,眼眶热热的,贴在胸口的布料上蹭了蹭。
厉墨北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下,随即轻轻拢了拢。
阮星楚对着自家男人碎碎念,全然没发现,车里还坐着好几个人。
后排挤了三个,副驾驶上还坐了一个。
几个脑袋齐刷刷地看向这边,一个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认识厉团长不是一天两天了。
训练场上那张脸,谁见了不绕道走?
可眼前这位,被人拦腰抱着,手还搭在人家后背上,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下。
厉墨北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朝车窗那边扫了一眼。
清了清嗓子,冲驾驶座那个年轻军人抬了抬下巴:“行了,你们先回去。”
车窗里传来几声压不住的笑声。
阮星楚听见动静抬起头,这才发现车里坐着好几个人,正好奇地看着她。
她的脸一下子热到了耳根。
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她喊了一声:“嫂子好!”
旁边几个也跟着喊了一声,喊完之后自己先笑了。
厉墨北也没恼。
他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引擎重新发动起,车子在巷子里调了个头,驶远了。
阮星楚慢慢松开厉墨北的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下:“墨北,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厉墨北低头看着她,眼神宠溺的不像话:“你想我担心我,这是好事。”
“想自己丈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阮星楚又拍了他一下,偏过头去,正好对上卓婉莹站在门口笑。
她抓着最后一块门板,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看见女儿瞪过来,也不躲,反而笑得更开了。
厉墨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妈。”
卓婉莹应了一声,“行了,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说完,快步进了院子。
阮星楚拉着厉墨北的手,进了店里。
指了指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礼盒和干货:“都摆好了。开业那天卖了十几单,这几天每天都有回头客。”
“我想着,等过几天再找个人。到时店里两个人看着,妈就能腾出手来,等我生完了伺候月子。”
厉墨北想起了什么,“对了,妈过两天也要来。前几天打电话说的。”
阮星楚笑着回答:“我知道,她前几天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夫妻俩说笑着进了院子。
厉墨北把提包搁在石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一包核桃仁,一罐红糖,两把鸡蛋挂面,还有几块腊肉。
他掏完一层,底下还有一包晒干的红枣和一小袋芝麻。
他解释,“杨姐给的核桃仁和红糖,卢嫂子给的挂面,田爱莲让捎的红枣,连焦玉凤都塞了一包芝麻过来。她们说东西不多,让你别嫌弃。”
阮星楚感叹,“被人想着的感觉,真好。”
厉墨北摸了摸她的头,“媳妇,你在这坐会儿,我去灶房帮妈做饭。”
吃完晚饭,厉墨北主动洗碗收拾桌子。
阮星楚搬了把竹椅坐在灶房门口,看着他弯腰洗碗的背影。
厉墨北干活麻利,很快收拾完了。
一转身,迎上媳妇的目光,笑着问道:“看什么?”
阮星楚笑了:“看你干活利索。”
他笑:“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看过。”
阮星楚站起来:“那不一样。”
再说,她在家也偷偷看了,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两人关了院子的灯,手牵手沿着楼梯上楼。
走到三楼走廊,卓婉莹那间卧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平时留的那道缝都没有留。
进了主卧,阮星楚关上门,拉上窗帘。
一转过身,发现厉墨北站在床边,正盯着她看。
那双沉沉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尽的思念。
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累了一天,睡觉吧。”
他打量着他,“楚楚,你肚子比你来省城之前大了很多。”
阮星楚低头:“后面这几个月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厉墨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伸手虚虚地搭在上面:“辛苦了。”
阮星楚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是辛苦。不过都是值得的。”
厉墨北慢慢蹲下来,半跪在她面前,两只手都搭在她的腹部上。
他低头凑近她的肚子,嘴唇隔着衣料落在上面,很轻。
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小家伙正在缓慢地挪动,隔着肚皮顶着他的掌心。
而他面前的小女人,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子,装了三个孩子。
走几步路就喘,夜里翻个身都费劲,脚踝肿得穿不进平时那双布鞋……
他低头又碰了碰她的肚子,声音闷在衣料和皮肤之间,低低的:“宝贝,你们的妈妈太辛苦了。”
语气哽咽,眼眶也红了。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不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