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薇从柏坤身后走过去。
柏坤听见脚步,偏了一下头。
“把侧门关上。”
“门没电。”乔薇说。
“那就去控制室。”
“里面有尸。”
“你以前不是胆子很大吗?”
乔薇停在他旁边。
“你领子上都是血。”她说。
柏坤下意识低头。
乔薇抬手替他整理领口。
她的动作和以前一样慢。
柏坤没躲。
小剪刀就藏在她掌心里。
林知夏感觉到扎带被碰了一下。
乔薇没有立刻剪。
先用两根手指从柏坤腰间抽出一枚蓝色钥匙。
钥匙滑进她袖口。
柏坤突然抓住她手腕。
“你拿什么?”
“什么都没拿。”
“手伸出来。”
乔薇看着他。
“你先把枪放低。它顶着她,我怎么伸手?”
柏坤把枪口移开一点。
小剪刀沿纱布边缘伸进去,立刻割断林知夏手腕上的扎带。绷带被带松了一层,里面的伤口又透出血。
林知夏没有回头。
她抬肘撞向柏坤肋下,同时抓住枪管往外推。
枪响了。
子弹打进冷藏车厢,里面的金属板发出一声尖响。
柏坤一脚踹开乔薇。
乔薇后腰撞上车门,疼得弯下去。
“你吃我的,用我的。”柏坤骂道,“没有我,你早死外面了!”
乔薇扶着车门站直。
“我留下,是因为门锁着。”她说,“门开了,我还跟着你干什么?”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连鞋都没有!”柏坤指着她,“衣服、热水、药,哪样不是我给的?”
“鞋是楼下那个女人的。她第二天就不见了。”
“她自己不听话。”
“所以我一直听。”乔薇看着他,“听到今天,门终于开了。”
柏坤抬枪对准她。
闻屿往前走了一步。
柏坤立刻把枪重新转向林知夏。
“都别动!”
陈默没动。
他坐在地上,右肩疼得抬不起来。
可他看见柏坤脚后面那只黑色轮挡。
轮挡还拴在清路架的短链上。
刚才响铃架掉进装卸沟,备用清路平板车被推到了坡口。车上没有人,只堆着铁笼和空钢架。
平板车没有接牵引头。
全靠两只轮挡卡着。
柏坤就站在坡道下方。
陈默不敢从正面过去。
他把空枪留在原地,趴下往冷藏车底钻。
柏坤看见了。
“你去哪?”
陈默停住。
“我肩膀疼。”
“出来!”
“你先别开枪。”陈默说,“我现在出来也打不过你。”
他说完便把脸贴向车底。下面全是油泥,右肩一动就疼,他往前爬一寸,都怕柏坤忽然把枪口转过来。
枪却一直没有响。
柏坤只扫了他一眼,便重新盯住闻屿、林知夏和乔薇。一个趴在地上、连右手都抬不起来的人,怎么看也不像眼下最该防的那个。
陈默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以前别人这么看他,他只想赶紧躲开;今晚他却巴不得柏坤再多看不起他一会儿。
陈默继续往车底挪。
他从另一侧爬出来时,离平板车只剩两米。
一只感染者从装卸沟里往上爬。
陈默看见那张嘴,差点又缩回去。
平板车上的铜铃被风吹了一下。
感染者转向铃声。
陈默趁它爬错方向,抓住轮挡短链。
轮挡被车轮压得很紧。
他用左脚蹬住车架,双手往外拉。
右肩刚一用力,疼得手指发麻。
轮挡没动。
柏坤还在喊:“闻屿,你再过来,我先打死她!”
闻屿没再走。
他说:“你枪里还剩几发?”
柏坤眼神一变。
他不确定。
刚才那一枪以后,枪套里没有备用弹匣。
就是这一瞬,林知夏猛地松开枪管,身体往下蹲。
柏坤本能地去抓她。
乔薇从侧面撞上他。
陈默咬牙再拉一次。
黑色轮挡终于从轮胎下滑了出来。
平板车向前动了一寸。
然后越来越快。
铁轮碾过坡道,空钢架和铁笼一起震响。
柏坤回头时,平板车已经到了身后。
他推开乔薇,想往旁边躲。
林知夏抓住他白衬衫下摆,往反方向一扯。
平板车撞中柏坤腰侧。
他整个人被顶进翻倒的响铃架。
手枪飞出去,落进装卸沟。
铁笼压住他一条腿。
柏坤拼命往外爬。
“拉我一把!”
离他最近的是乔薇。
她走过去半步。
柏坤伸手抓她裙摆。
乔薇往后退开。
“钥匙给我。”
“先拉我出来!”
“钥匙。”
“你救我出去,楼上的东西都给你。”柏坤喘着气,“车、酒、粮,女人也都听你的。”
乔薇低头看着他。
“她们只是怕你,不是真的听你的。”
“少装干净!你不也是靠我才——”
乔薇抬脚,把他抓着自己裙摆的手踩回地上。
“你救过我,这我认。”乔薇说,“可你后来怎么对我们的,你自己清楚。”
柏坤还没回答,装卸沟里的感染者已经顺着铜铃爬上来。
最前面那只下巴缺了一块,正是被牛进咬过的守卫。
它抓住柏坤伸出的手。
柏坤用另一只手砸它头。
感染者一口咬住他掌根。
牙齿穿过皮肉,咬到骨头时发出闷响。
柏坤另一只手还在腰间乱摸,终于摸出那串总钥匙。
他没有扔给乔薇。
反而把钥匙死死压在胸口,像到了这时候还相信,只要钥匙在手,所有人就得回来求他。
柏坤惨叫着往回抽手,半只拇指被留在感染者嘴里。
断口的血喷在白衬衫上。那只感染者把半截拇指嚼了两下,又跟着血味咬向他的手腕。
更多手从铁笼下面伸出来。
有人冲过去想拿他腰间的钥匙。
闻屿抬长杆把那人挡开。
“下面有三只。”
那人停住。
总钥匙就在柏坤身上。
离他们不到三米。
也在三张嘴中间。
乔薇摊开手。
袖口里只有刚抽走的蓝色钥匙。
“这把只能开侧门。”她说。
林知夏看向玻璃轮胎房。
总钥匙能开轮胎库,也能开正出口。
可谁过去拿,谁就得先把柏坤身边的感染者处理掉。
院外又响起一阵撞门声。
跟着闻屿来的幸存者还在喊。
“闻屿!把门打开!”
“你能杀,先把里面清干净!”
闻屿收回长杆。
“我只走西门。”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不拿那串钥匙。”
林知夏看向他。
“轮胎怎么办?”
陈默指了指冷藏车底。
“那辆车下面有千斤顶。轮胎库不一定只有正门。”
乔薇握紧蓝色钥匙。
“侧门后面就是工具间。”
柏坤还在铁笼下惨叫。
林知夏已经转身。
“那就别等他死。”她说,“先去拿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