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已经烧到控制廊。
功放柜里的塑料线皮融化,黑烟贴着顶棚往外滚。冷库墙边堆着泡沫保温板,一旦烧起来,整个院子都会变成毒烟罐。
林知夏没有马上开车。
油量警示灯还亮着。
新换的旧胎能走多远也不知道。
“五升。”她说,“最多拿五升就走。”
陈默已经把手摇抽油泵抱上车。
“桶在哪?”
“后排有空壶。”
两人把先前装过柴油的旧油壶拖出来。
玻璃房里的柴油桶已经没人看守。
正门锁着,他们没去找柏坤身上的总钥匙。林知夏把抽油管从卷帘门底下伸进去,陈默趴在地上摇泵。
第一下只抽出空气。
第二下,柴油终于沿软管流进旧油壶。
院内铜铃还在响。
不是电动。
是掉进装卸沟的人在挣扎。
沟边挤着六七只感染者,谁都靠不过去。
陈默低头摇泵,没有看太久。
他知道里面还有人。
也知道现在过去,两个人会一起死在沟口。
油壶刚过一半,闻屿从西门外回来。
他左臂新缠了一条布,布很快又被血浸透。
“你怎么回来了?”陈默问。
“拿东西。”
闻屿走到越野车旁,弯腰从副驾脚垫下抽出那沓纸。
林知夏没有拦。
“你看哪一页?”
“我的。”
名单按颜色分了七个观察点。
第一页是七号点。
后面六页分别写着转运人数、车辆、物资和筛选类别。每一页右上角都印着日期。
最早的一页,比官方要求居民留在家中还早一天。
闻屿翻到“强战力”那栏。
他的名字不完整。
只写着:闻,男,独行,疑似救援背景。
后面标了一个红色价格。
柴油二十升。
或清路三段。
再下面写着:不接受招募,持续标路。
闻屿把那一页撕下来。
“他们一直知道你在哪?”林知夏问。
“不知道。”闻屿说,“有人看见我,就拿路换东西。”
“这张表灾前就有。”
闻屿看着日期。
“那时候没有我的名字。”
“这张表早就印好了。”林知夏说,“后来才把人一个个填进去。”
陈默还在摇泵。
“先别研究。”他说,“火快到油桶了。”
闻屿把剩下的纸递回去。
“九十九号还在开。”
林知夏翻到最后一页。
九十九号不是观察点。
是一座西坡停车楼。
状态栏亮着绿色。
柴油中转。
车辆维修。
强战力积分。
可用人员留宿。
旁边还盖着一枚很淡的旧章。
预清运。
“只有那条路能出县城。”林知夏看向地图,“南边被火切断,东边是我们刚出来的药店,北边回桥口。西坡路正好经过停车楼。”
陈默停下摇泵。
“我不想去。”
“我也不想。”
“能绕吗?”
“能。多四十公里。”
陈默看了一眼油壶。
还不到五升。
“那就绕不了。”
他继续摇。
陈默往南边看了一眼。那边的火已经把半个路口照红,东边是刚逃出来的观察点,北边只能回桥口。再低头看看油壶,里面连五升都不到,根本撑不起多绕的四十公里。
剩下的只有西坡。
玻璃房后面传来爆裂声。
一桶柴油被高温顶开盖子。
火焰顺着门缝喷出来。
“够了!”林知夏喊。
陈默拔出软管。
柴油淋在他手背上,刺得木刺伤口发疼。他没再多抽一口,把油壶盖拧紧,拖进后排。
闻屿已经往西门走。
门外那些人还等着他。
有人问:“你走哪条路?”
“西坡。”
“我们也去!”
闻屿停下。
“你们要走就走。别说是跟我。”
“有什么区别?”
“出事了,别等我回头。”
那人脸色很难看。
还是跟在了后面。
闻屿没有再劝。
陈默和林知夏从另一侧绕开。
他们不想夹在闻屿和跟路者中间。
乔薇已经带着刘雯等人打开冷库送货道。
临走前,她隔着院子看了陈默一眼。
“你肩膀要固定。”她喊。
陈默愣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拿枪的时候,手都抬不稳。”
林知夏从车窗里说:“我会给他绑。”
乔薇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再见。
带着人进了只能步行的送货道。
越野车从西门驶出去时,观察点的冷库玻璃全部炸开。
火焰卷上二楼。
柏坤还压在铁笼下面。
他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装卸沟里的铜铃也停了一只。
剩下的铃声断断续续,越来越轻。
陈默没有回头第二次。
新换的旧胎每转一圈,都会发出轻微的嗡声。
轮圈没有偏。
至少现在还能走。
他们得到一只千斤顶、一套折叠扳手、一只抽油泵和不到五升柴油。
捡来的泵动霰弹枪放在后排,弹仓和弹膛都空了,但枪身还能用。
原来那把枪托裂开的旧枪留在了观察点。
陈默右肩肿起,脚踝重新渗血。
他们没能把所有人带出来。
唯一多出来的东西,是那沓早于警报的名单。
西坡路越走越高。
傍晚前,一座巨大的螺旋停车楼出现在山腰。
入口上方亮着一块红色计分屏。
闻屿的摩托停在最前面。
屏幕已经识别出他的名字。
【闻屿:战斗分九十九。】
越野车驶到闸杆前。
屏幕又跳出两行。
【灰色越野:女性驾驶员,可用人员。】
【同行男性:伤残,战斗分零。】
闸杆没有抬。
喇叭里传来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
“九十九分的进高层。”
“零分的,把车留下,睡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