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台断电后的第七秒,设备内部亮起一粒小灯。
不大,位置很深,藏在记录端护板后面。亮一下,灭掉。
十秒后,又亮。
玻璃外没人说话。
赵临先咽了一下。
“它还在数?”
程野看着那粒灯,手势没变。
“外部供电断了。现在亮的是记录端内部电池。”
“能停吗?”
“能,但先不改现场。”
天衡代表道:“记录端自检有独立电池,用于保存故障状态。”
“故障状态不需要十秒循环。”程野道。
他让机械臂把内窥镜推进护板后方。
屏幕上出现三条线。
最粗的一条连抑制端,中间一条连供电切换件,最细的一条绕进记录端主板,末端挂着一个方形小盒。
小盒旁边有六个焊点,两枚保险,一片缓存。
那粒灯就在小盒边缘。
十秒一到,缓存跑一遍,灯亮。
“标号。”程野道。
唐衡在记录上写。
记录端内置通道,暂名删除通道。
天衡代表立刻反对。
“命名会引导结论。”
“那就叫方形小盒。”赵临说,“反正它删了我的十秒。”
程野没参与命名争执。
“先拆三端。抑制端、供电端、记录端,物理分离。”
机械臂松开固定栓,内圈骨架被分成三块。
抑制端还带着环齿,供电端只剩切换件和电池槽,记录端单独落在防静电托盘里。
三块分开后,那粒灯仍亮。
十秒一次,节奏不变。
程野切掉记录端外部接口,灯还亮。
再断开模板回传线,灯还亮。
最后找到那片缓存的供电脚,用绝缘片隔开,灯才灭。
“循环在记录端内部。”程野道,“不依赖抑制端,也不依赖外部请求。”
灯灭以后,他没有立刻取缓存。
机械臂换成冷光探头,从侧面照记录端主板。
缓存下方有十条地址线,每条线对应一格记录位。地址从启动时标到第十秒时标,顺序排列。
程野把d-tq-06-1031的执行段贴在旁边。
十条地址,十条目标。
一条不差。
“删除通道挂在记录端。”他说。
天衡代表道:“挂在记录端,也可能是为了保护记录端。”
“保护记录端的第一选择是封存。”程野道,“断开外发,锁住读写,生成编号,保留原件。规范里有这套流程。”
“污染会跟随记录扩散。”
“那也先封存,再隔离,最后移交。”程野说,“规范没有给现场设备直接清空的权利。”
工程师想开口,被他抬手止住。
“你可以解释设计,但别说这是唯一方案。”
玻璃外的工程师沉默了。
那十条地址线还在屏幕上,冷白冷白的,每一条都指着一个已经消失的孔。
赵临看着第三条。
那条对应第三秒,也是陆沉喊停机的那一秒。
喊声没了,时标也没了。
顾宁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把传递窗上的纸带又压了一格,让白色段正对玻璃。
天衡代表道:“只能证明它有循环。”
“所以继续对时标。”
唐衡调出d-tq-06-1031。
删除执行时间,第二档启动后三秒。
通道缓存循环,十秒。
首次清空时间,第二档启动后三秒。
三个数字完全咬合。
程野又把误删时的纸带孔距投影出来。
删除起点,第十格前端。
通道清空长度,十格。
误差,零。
“污染活性不会认孔距。”程野道。
这句话不重,却让玻璃外安静下来。
顾宁看着那条最细的线。
“污染也不会绕开人员校验。”
“不会。”程野道,“它只会烧,只会扩散,只会往低阻处走。设计才会绕。”
天衡代表道:“这是技术判断,不能作为责任结论。”
“责任等裁定。”唐衡道,“技术判断先落。”
韩策把三句话分栏。
污染特性,待核。
设计路径,已核。
执行责任,待裁定。
三栏没有互相覆盖。
顾宁看向天衡代表。
“它认的是记录格式。”
天衡代表道:“设备需要识别记录格式,才能判断环境数据是否异常。”
“那就看封装规范。”程野说。
他调出联合回收设备通用规范,第十一条。
回收、抑制或隔离类设备若需清理记录,必须满足四个条件:
一,删除通道在公开配置中列明。
二,删除通道独立供电并留独立断电口。
三,执行后生成可追溯编号。
四,不得接入人员身份、任务时标或贡献记录。
投影把四条逐一放大。
第一条,公开配置无删除通道。
第二条,通道藏在记录端内部,共享缓存供电。
第三条,编号d-tq-06-1031由校方冻结后取得,设备自检未主动生成。
第四条,两根人员记录针脚经环境汇总线绕入。
四个不合规落成四列。
天衡代表道:“这是防失控设计。设备若被污染接管,清理低价值记录可以保护身份栏。”
“依据呢?”程野问。
“行业安全经验。”
“文件编号。”
天衡代表看向工程师。
工程师调了很久,只调出天衡内部设计说明,签发人为项目组,公开范围为本公司。
程野道:“校内测试不认未公开经验。”
“我们可以补充说明。”
“现在补,也属于事后说明。”沈霜道,“不能覆盖测试前公开义务。”
天衡代表握着平板,指节压白。
“你们不能把技术保护写成违规。”
程野把四列规范推到中央。
“我不写它是恶意。我写它违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断电只能停止后续动作,不能撤销已经发生的删除。这就是回收位要拆它的原因。若不拆,下一次有人拉闸,前十秒照样没了。”
他把缓存单独装进抗磁盒。
盒面贴编号,d-tq-06-1031-c。
“这个盒子今天只做证据,不再上电。”
天衡代表道:“不上电无法验证缓存内容。”
“可以镜像,不激活循环。”程野道,“你们要验证,我给只读镜像。谁再让原件跑十秒,谁签字。”
这句话落下,没人申请上电。
赵临低声道:“这才是懂设备的。”
程野没接话,只把抗磁盒放进第二层隔离框,锁扣、封条、见证端一次落齐。
这话说完,赵临把自己的防酸袋往怀里收了收。
他没道谢,只是看着那片被隔开的缓存,像看一只被拔了牙的东西。
唐衡安排同条件对照。
三组载物台依次推入隔离区。
第一组,普通纸带,无记录端。
抑制环低功率启动,通道缓存不动。
第二组,普通纸带,接标准记录端。
通道缓存不动。
第三组,同型号纸带,接含0.0映射的记录端。
通道缓存在三秒后清空十格。
三组结果并列,公开栏亮起。
顾宁道:“差别项只有0.0映射。”
天衡代表道:“0.0本身是异常分类。”
“异常分类不是删除许可。”唐衡道。
他把对照结果写入裁定预检。
对象,本场tq-cR-06抑制结算单。
违规候选项,未公开删除通道、未公开强制映射、同条件差别生效。
后果,赵临十秒时标被删,陆沉身份栏被强制映射。
证据,物理拆验、三组对照、四端留痕。
核心复核席接收。
“预检通过,正式审判开启。”
陆沉走到审判栏前。
对象栏里,只放着一张结算单。
没有天衡公会。
没有项目组。
没有操作者姓名。
天衡代表盯着那一栏,脸色比设备事故时更难看。
“你们把对象缩小,是为了更容易赢。”
“是为了让该输的部分输。”陆沉道。
他把确认键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