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联盟建立三月，四方疆域尽归安稳。
横贯四大超脱空间的永久性通道早已落成，淡金色的空间门户矗立在每一方世界的核心之地，每日都有无数修士穿梭往来。有人携着黑暗虚空的幽髓矿去往万象虚空兑换功法典籍，有人带着永恒空间的凝魂玉前往破灭空间修复道基，昔日壁垒森严的疆域边界，如今已是车马络绎，道韵交织。
最令人惊叹的是生机的复苏。
黑暗虚空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寂灭大地上，已长出了第一片泛着幽光的灵草，黑雾深处渐渐有了虫鸣鸟啼；破灭空间的灰黑色山峦间，干涸的河床重新蓄上了清冽的灵泉，风里不再只有空间乱流的刺痛，还多了几分草木清香。在联盟法则的滋养下，这两方曾以毁灭着称的世界，正一点点褪去死寂，慢慢焕发生气。
凡此种种，都被修士们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街头巷尾、宗门道场，提起永恒联盟，提起那位年轻的楚盟主，无人不心生敬服。谁都清楚，这般诸界安宁、大道共荣的景象，全因有楚尘坐镇中枢，才得以成真。
盟主殿内，楚尘正翻阅着各方呈报上来的卷宗。
殿外天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他指尖划过一卷破灭空间的地脉修复卷宗，目光平静，神情专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勤勉治世的盟主，正安心打理着偌大的联盟疆域。
唯有站在身侧的苏凝霜知道，他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三个月里，楚尘白日处理联盟庶务，调和四方法则，引导各空间本源稳步融合；入夜之后，便会闭关研究那几枚从本源深处取出的黑色符文，几乎从未停歇。
“又在想那些符文？” 苏凝霜端来一盏灵茶，轻轻放在案边，声音放得很轻，“永恒始祖刚派人来报，四方边境的大阵都已加固完毕，近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至少明面上，一切都很安稳。”
楚尘抬起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缘，微微颔首：“表面越平静，底下的暗流就越值得留意。”
他屈指一弹，四枚大小不一的黑色符文从袖中飞出，静静悬浮在半空。四枚符文彼此相隔数尺，却隐隐有微光相连，在半空中勾勒出半幅残缺的古老阵图。
三月来，他试过以因果之力追溯，以万象之道推演，以轮回之法回溯，甚至引动破灭本源去淬炼，可这些符文就像沉眠了无尽岁月的古物，任凭外力如何催动，都只肯泄露出零星半点气息。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们的源头，在更遥远、更古老的地方。
“我昨日催动因果眼，顺着符文的气息一路追溯。” 楚尘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符文阵图上，“穿过万象虚空，越过鸿蒙维度，一直到混沌虚无的边界，气息都没有断绝。它指向的地方，是混沌起源之地。”
苏凝霜秀眉微蹙：“混沌起源？那不是传说中大道诞生的地方吗？据说早已在岁月中湮灭，连混沌始祖都未曾真正踏足过核心。”
“正是因为无人踏足，才更可疑。” 楚尘指尖轻点，一道淡金色的因果线顺着符文延伸出去，没入虚空深处，“这些符文绝非天然生成，它们是被人刻意种下的，散落在四方空间的本源核心里，像一颗颗种子，已经沉眠了不知多少纪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还记得当年在轮回深处，那枚污染轮回本源的毁灭之神印记吗？气息与这些符文同出一源。若我没猜错，毁灭之神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源头，在上古。”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符文微光轻轻闪烁。
苏凝霜沉默片刻，轻声道：“要把这件事告诉永恒始祖他们吗？联盟初立，人心刚安，若是传出上古遗迹的消息，怕是会引起恐慌。”
“暂时不必。” 楚尘收回目光，袖袍一挥，四枚符文重新收入体内，“如今诸界初定，修士们刚过上安稳日子，不宜动摇人心。此事我自有分寸，你我暗中探查即可。”
他心里很清楚，如今的永恒联盟看似强盛，可面对那横贯了多元宇宙生灭的上古棋局，依旧太过渺小。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贸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
不是敌袭，而是一种极其细微、极其古老的共鸣，如同琴弦被轻轻拨动，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楚尘眼神一凝，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异常 —— 那共鸣来自他体内的符文，也来自四大空间的本源深处。
他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殿外高空之上。苏凝霜紧随其后，二人并肩立于云端，望向四方天地。
只见遥远的天际，黑暗虚空、永恒空间、破灭空间、万象虚空四大本源所在的方向，同时亮起了一点微不可查的黑色微光。微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迅速隐去，快得像是错觉。
可楚尘看得清清楚楚。
那四点亮光，与他体内的符文形成了完美的呼应，如同四座坐标，遥遥指向同一个方向 —— 混沌起源的最深处。
“刚刚那是……” 苏凝霜脸色微变。
“它们醒了。” 楚尘望着混沌起源的方向，眼神深邃，“不是突然苏醒，是在回应某种召唤。沉眠了无尽岁月的印记，开始动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符文里蕴含的古老气息比三个月前浓郁了数分。就像冰封了万古的寒冰，正迎来第一缕春风，虽未彻底消融，却已开始松动。
这意味着，推动这一切的那只手，已经开始落子了。
从黑暗虚空入侵，到永恒空间叩关，再到破灭空间举族来犯，这些看似各自为战的劫难，从来都不是偶然。它们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向着这片天地逼近，目的就是为了搅动风云，唤醒这些沉眠的上古印记。
楚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转身望向下方繁华安宁的城池，望着街道上往来说笑的修士，望着田野间渐渐复苏的灵田，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
无论背后藏着怎样的惊天秘辛，无论上古大战留下了怎样的残局，这一世，由他镇守的诸界，绝不容许重蹈多元宇宙覆灭的覆辙。
“传令下去。” 楚尘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联盟各部即日起加强本源核心的守护，增设监察阵法，但凡有异状，第一时间上报。另外，挑选精锐弟子，组建溯源殿，暗中探查诸界上古遗迹，凡有古纹、古碑、古战场痕迹，悉数呈报。”
“是。” 苏凝霜轻声应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座盟主殿，也铺满了四方安宁的疆域。
街市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各家宗门的晚课钟声悠悠响起，一切都显得祥和而安稳。
没人知道，就在这片和平景象之下，一场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博弈，已悄然拉开了序幕。沉眠的上古印记正在苏醒，遥远的混沌起源之地，似有一双眼睛，正隔着万古岁月，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新生的天地。
而楚尘站在落日余晖里，望着混沌起源的方向，指尖因果之力微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