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香江,冷空气一波接着一波地席卷过维多利亚港,却怎么也压不住这座城市里翻涌沸腾的娱乐热潮。
九龙,天夏娱乐总部五楼。
宽敞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票务报表以及复杂的舞台设计图纸。
音乐部总监老周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满脸红光地向坐在主位上的顾夏阳汇报着工作。
“顾生,红磡体育馆的场地批文已经彻底敲定了。”老周的声音因为连日的操劳而显得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有咱们天夏的资金兜底,再加上tVb那边高层出面打的招呼,市政局这次大开绿灯,把年底最后、也是最黄金的跨年档期留给了我们。”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桌上的一份票务汇总报表,手都在微微发抖:“至于票房……简直是疯了,学友的那张首发大碟现在已经卖断了货,全港的唱片行每天都在催我们加印。演唱会的门票前天刚一公开放出,不到三个小时,一万两千个座位连同山顶的视线受阻区,被抢得干干净净,黄牛在外面已经把前排的票价炒高了五倍。”
一个初出茅庐、满打满算只发过一首单曲和一张大碟的新人,第一次开个人演唱会就能在红馆引发这种海啸般的抢票狂潮,这在香港乐坛几十年的历史上,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面对老周的激动,顾夏阳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他端起手边的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个音乐部主管。
“门票售罄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红馆那一万两千张门票,顶天了也就收回几百万的流水,抛去高昂的场地费和安保人工,剩下的利润,还不够给公司塞牙缝的。”
顾夏阳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沉稳的节奏,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传统音乐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商业概念。
“办这场演唱会,我要的从来不是红馆门口那个售票处里的钢镚。我要的,是它衍生出来的转播版权。”
顾夏阳转头看向坐在侧后方的发行主管肥仔彪,打了个手势。
肥仔彪立刻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掏出三份厚厚的跨国合同副本,分发给在座的几位音乐部高管。
“各位可以看看。”肥仔彪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这是老板前两天亲自定下的调子。我们天夏发行部已经跟台湾、新加坡以及马来西亚的三大电视网正式签了约。这场红馆演唱会,不仅要在香港本土录像发行,还要将这三个海外地区的电视同步转播权,一口气打包出售。”
老周拿着那份合同副本,眼睛越瞪越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八十年代的香港,歌手开演唱会就是纯粹的线下生意,最多事后出个现场版卡带或者粗糙的录像带在本地卖一卖。把一场新人演唱会的电视转播权,提前卖给海外的大型电视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生……这,海外的电视台能答应吗?他们凭什么花这么大价钱买一个香港新人的演唱会转播?”老周结结巴巴地问道。
“因为《流星花园》。”
顾夏阳一语道破天机,眼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精明:“台湾和新马泰的电视台,刚刚花了天价买走《流星花园》的播映权,现在那边的市场已经彻底被F4和剧里的歌曲点燃了。张学友作为主题曲的演唱者,他的声音在海外华人圈里早就拥有了极其庞大的隐形粉丝基础。”
“他们花钱买转播权,不仅是为了播一场演唱会,更是为了蹭这部剧的残存热度去拉广告赞助。这笔版权费,加上后期的海外录像带独家发行权,总收益起码是红馆票房门票的五倍以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周死死捏着手里的合同,看向顾夏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顶尖资本操盘手的降维打击,传统唱片公司还在为了多卖两张门票而绞尽脑汁,而顾夏阳却已经站在了亚洲文化输出的高度,把一场演唱会玩成了跨国收割版权的金融游戏。
“正因为版权已经卖到了海外,几百万人会通过电视屏幕看这场演出。”顾夏阳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负责舞台灯光的总工程师,“所以,这次的舞台设计,绝对不能用那种老掉牙的迪斯科灯球和干冰机来糊弄。”
顾夏阳一把扯过桌上那张原本的舞台设计草图,毫不客气地扔进了废纸篓。
“我要的是绝对的视觉冲击力,我要液压升降台,我要全环绕的镭射追踪灯,我要整个红馆的顶部全部悬挂重型金属灯架。”顾夏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勾勒出一幅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舞台蓝图。
“顾生,这种级别的舞台改造,经费起码要超支一倍,而且对走位的要求太高了……”灯光工程师擦着额头的冷汗,艰难地解释着。
“经费我批,技术问题你去解决。”顾夏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根本不容讨价还价,“记住,这是一场要卖给全亚洲看的秀。我要让所有坐在电视机前的海外观众,看到香江乐坛最顶级的工业水准。”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被顾夏阳压迫到了极致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学友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脖子上缠着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他刚刚从录音棚里出来,为了赶年底的大碟,他几乎是在棚里没日没夜地熬了一个多星期,嗓子经过短暂的恢复,正处于一种充满磁性与爆发力的绝佳状态。
“顾生,周总监。”张学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走到会议桌旁。
“学友,来得正好。”顾夏阳脸上的严厉瞬间收敛,指了指桌上刚刚连夜赶制出来的最新舞台效果概念图,“来看看你今晚的战场。”
张学友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张绘制精美的全景效果图。
只看了一眼,这位未来的“歌神”就被图纸上那宏大、冰冷、充满压迫感的金属升降台和错综复杂的光影矩阵给震撼住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四面台唱歌,却没想到公司竟然给他打造了一个宛如未来堡垒般的巨型怪兽。
张学友的目光顺着图纸上的走位线移动,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标注着“主舞台核心区”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上的那个位置。
“顾生,周总监。”张学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担忧和不解,“这个位置的灯光设计,是不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老周赶紧凑了过来。
“图纸上标明,当我站在最高那个液压升降台上唱主打歌的时候,红馆顶部会有八道最高功率的聚光灯,从八个不同的死角同时打在我的身上。”
张学友抬起头,看着顾夏阳,眼神中流露出一个歌手最本能的恐慌:“顾生,我试过这种强光矩阵。如果这八道灯光同时亮起,在我的眼前就会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光墙。在这堵光墙后面,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张学友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隐隐冒汗:“在这个位置,我会被光线彻底刺盲。我会看不见台下的荧光棒,看不见前排观众的表情,甚至连伴奏乐队的指挥都看不见。作为一个新人,如果站在一万多人的场馆里却看不见观众,我会像被孤立在太空里一样,心里没底的。”
对于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表演者来说,观众的反馈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看不见观众,就意味着失去了舞台的锚点,这对于初登红馆的张学友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折磨。
老周和几个高管面面相觑。他们显然忽略了这个细节,刚才只顾着考虑电视转播的画面效果,却忘记了歌手在强光下的真实感受。
“学友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隐患。顾生,要不我们把追光灯的瓦数调低一点,或者改用侧逆光?”老周试探性地建议道。
顾夏阳没有理会老周的建议,他静静地看着有些不安的张学友。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担心什么了,这是一个新人歌手在面对巨大成功和海量观众时,必然会产生的敬畏与怯场。
但想要成为真正统治一个时代的巨星,就必须跨过这道心理的门槛。
顾夏阳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走到张学友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友,你觉得观众买票进红馆,是想看一个和他们眼神交流、亲切互动的大男孩,还是想看一个能掌控全场、主宰他们情绪的王者?”顾夏阳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张学友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夏阳收回手,指着图纸上那个被八道光芒汇聚的核心高台,语气陡然拔高,透出一股俯瞰众生的霸气:
“你不需要看见他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顾夏阳这句不近人情的话震住了。
“当那八道最强的聚光灯打在你身上的时候,整个红馆将陷入绝对的黑暗。在电视转播的镜头里,你就是那个舞台上唯一的光源,是唯一的神只。”
顾夏阳盯着张学友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在进行着一场加冕仪式的宣告:
“在这个舞台上,你不需要去捕捉观众的表情,也不需要去寻找他们的荧光棒来寻找安全感。你只要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把你的声音、你的感情,毫无保留地砸向那片黑暗。”
“你不需要看见观众。”
顾夏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给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巨星为之战栗的终极答案:
“你只需要,让全亚洲的观众,清楚地看见你。”
这句话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张学友心底那层迷茫与胆怯的硬壳。
不需要看见观众,只需要让观众看见我。
张学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个耀眼的光点,脑海中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一万两千人的疯狂嘶吼,看到了无数台摄像机将他的身影传送到大洋彼岸。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掌控欲,在这个年轻歌手的血液里疯狂燃烧起来。他终于明白了顾夏阳的良苦用心。
老板不是在刁难他,而是在用这种近乎残酷的舞台设计,逼着他褪去新人的青涩,逼着他强行披上那件叫做“巨星的黄袍“。
“我明白了,顾生。”
张学友缓缓抬起头,之前的担忧和恐慌一扫而空。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毫无退路的决绝与一往无前的锋芒。
“不管多强的光,不管多黑的台下。我保证,只要我的声音响起,整个红馆的呼吸,都要跟着我的节奏走。”
顾夏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完成了心理蜕变的未来歌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保护好嗓子。”顾夏阳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那是1986年最后的一场冬雨。
“今晚,去拿回属于你的权杖。”
夜幕降临,红磡体育馆外围早已是人山人海。
天夏娱乐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岁末,终于要在全亚洲的注视下,打出最后一张王炸。而属于张学友的封神之路,也将在那片看不见观众的刺目光芒中,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