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冷空气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盘旋,但在一海之隔的宝岛台湾,一股名为《流星花园》的热浪,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整个台北的街头巷尾。
台北,西门町。
哪怕是飘着细雨的冬日傍晚,这里依然人头攒动。街角的音像店外,两个穿着校服的女中学生正为了橱窗里最后一张《情非得已》的单曲海报争得面红耳赤。
而在不远处的街机厅门口,几个年轻男孩已经烫起了嚣张的道明寺同款菠萝头,虽然发胶打得有些劣质,但那股刻意模仿出来的拽劲儿,却引得路过的女孩频频侧目。
这种疯狂的街头景象,源自于台湾地下“第四台”正在热播的一部香港引进剧。
台北某大厦的高层写字楼里,前不久刚从香港天夏娱乐铩羽而归、以两倍制作成本的天价买下《流星花园》播映权的吴总,此刻正站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一份刚刚从技术部门送来的收视率监测报告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吴总……破了。”站在对面的数据主管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咱们台开播以来的历史最高收视纪录,昨晚播到第十集的时候,被彻底踩碎了。”
吴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布满了狂喜的血丝。
当初在香港签下那份买断合同时,他心里其实是在滴血的。
不仅付出了两倍的版权费,还要倒贴头等舱和五星级酒店的钱请F4来台湾做宣发。同行们都在背后笑话他被香港人当成了待宰的肥羊。
可是现在呢?
“去告诉广告部那帮废物。”吴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收报表上,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从明天起,晚间八点档《流星花园》前后的广告贴片费,给我原地翻三倍。不,翻四倍,那些不想出钱的赞助商,让他们直接滚蛋,外面有的是挥舞着钞票排队想挤进这个时段的老板。”
吴总喘着粗气,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他赌赢了,而且赢得盆满钵满。这部剧在台湾引发的连锁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资深电视人的从业认知。
“还有,F4下周来台湾的落地宣传,安保级别给我提到最高。”吴总转头看向公关经理,“机场那边必须提前打招呼,我怕到时候接机的粉丝能把航站楼的玻璃给挤碎了。”
同样被这场风暴席卷的,不仅是台湾。
视线一路向南,跨过广阔的南海,位于热带的新加坡,此刻也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华语流行文化狂欢。
新加坡,乌节路的一处繁华报刊亭。
“老板,还有今天的《联合早报》吗?或者晚报也行。”一个穿着白领套装的年轻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早卖光啦,小姐,你这已经是今天第六十个来问的了。”报刊亭老板无奈地摊开双手,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报架,“今天全岛的华文报纸,只要娱乐版印了F4照片的,早上八点钟就被人抢空了。”
在这个华人占据绝大多数的国家,香港流行文化一直有着深厚的土壤。但以往再红的香港明星,也顶多是占据报纸的一小块版面。
而这一周,《流星花园》在新加坡当地的华语频道一经播出,直接引发了核爆级的社会效应。
当地最大的几家华文报纸,娱乐版面将近一半的位置,全都被道明寺、花泽类等人的剧情分析和花边新闻霸占。
连平日里只关心金融股票的上班族,在咖啡店里讨论的也是昨晚剧集里的狗血转折。
这股跨越地域的文化飓风,正以惊人的速度,将整个亚洲华语文化圈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香港,九龙。
天夏娱乐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依然保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峻与沉稳。
肥仔彪将一厚沓从台湾和新加坡加急传真过来的海外媒体简报和收视率数据,重重地拍在了顾夏阳的办公桌上。
他那张胖脸因为激动而泛着油光,整个人兴奋得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汽水。
肥仔彪手舞足蹈地汇报道,“台湾那边的吴总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那叫一个谄媚。说他们台的收视率已经捅破天了,还一个劲地感谢您把这么好的剧卖给他们。还有新加坡那边,现在的报纸上一翻开,全是我们天夏娱乐的艺人。”
肥仔彪越说越激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老板,您这步棋走得太神了,不仅赚了他们的天价版权费,还让那帮海外电视台求爷爷告奶奶地帮我们免费捧红F4。现在那四个小子的名气,在亚洲简直是横着走。”
顾夏阳坐在大班椅上,面色波澜不惊。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拨弄了一下漂浮的茶叶,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铺天盖地的海外报道。
这些辉煌的战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这个娱乐产业相对匮乏、偶像文化还处于莽荒阶段的八十年代,一部降维打击的现象级偶像剧,杀伤力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
台湾和新加坡的疯狂,不过是重演了香港本土的盛况罢了。
但是,顾夏阳的商业野心,绝不仅仅满足于卖掉一锤子买卖的播映权。
“阿彪,你只看到了台湾和新加坡的电视台在替我们数钞票。”顾夏阳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中闪烁着资本大鳄独有的锐利光芒。
“那些电视台赚的广告费再多,那也是他们的钱。播映权卖出去之后,收视率高低,跟我们天夏娱乐账户上的数字,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了。”
肥仔彪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挠了挠头:“老板,您的意思是……咱们卖亏了?”
“不亏,那是他们应得的辛苦费。”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九龙街景,但他眼底倒映的,却是整个亚洲的财富版图。
“电视台帮我们把这把火烧遍了整个亚洲,现在,火候已经到了。该是我们天夏娱乐,亲自下场收割最后、也是最丰厚一茬韭菜的时候了。”
顾夏阳转过身,看着满脸疑惑的肥仔彪,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周边商品。”
肥仔彪浑身一震,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流星花园》最赚钱的根本不是版权,而是那些海报、同款服装、磁带、明信片这些源源不断的实体周边。在香港本土,这块业务已经为公司卷走了几千万的暴利。
“台湾和新加坡的年轻人现在对F4陷入了狂热,但他们的电视台只负责播剧,手里根本没有官方授权的商品制造权。”顾夏阳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些海外简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如果我们现在不动作,不出一个星期,台湾夜市和新加坡的地摊上,就会堆满粗制滥造的盗版货。”
顾夏阳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透着一股不容他人染指的独裁霸气:“天夏的血汗钱,轮不到那些搞盗版的地下作坊来赚。”
肥仔彪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板这思维跳跃得太快,商业嗅觉简直敏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去通知采购部和商务部的主管,十分钟后在大会议室碰头。”顾夏阳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作战指令,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拉满。
“第一,立刻联系我们在新界和广东那边的代工厂,所有的周边商品生产线,从今天起全部转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全功率运转。我要让仓库里的存货,堆到连一只老鼠都塞不进去。”
“第二,让商务部立刻派出两支精干的谈判团队。一支飞台北,一支飞新加坡。”
顾夏阳双手按在桌面上,犹如一位调兵遣将的统帅:
“不要去找那些小打小闹的零售商。直接去找当地最大的院线老板、连锁书店渠道和百货商场负责人。告诉他们,天夏娱乐手握唯一正版授权,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台湾和新加坡的销售网络全部铺满。”
“老板,这铺货量太大,运费和仓储可是个无底洞啊。万一我们在当地的销售网络铺得太慢,被盗版抢了先机怎么办?”肥仔彪虽然激动,但也保持着一线执行者的清醒。
“所以,我们需要当地势力的配合。”
顾夏阳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告诉那两支谈判团队。在跟当地渠道商谈判的时候,把利润让出去三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这三成的暴利吊着,当地的那些地头蛇,不仅会拼了命地帮我们卖正版,他们甚至会主动帮我们去打击街头那些抢生意的盗版商。”
“用本地人去打本地人,我们只管坐在香港收回款。”
高明,绝杀。
肥仔彪在心里狂吼了一声。老板这一手借力打力,不仅解决了跨国铺货的渠道难题,甚至连打假的成本都省了。
用利益将当地的商业巨头捆绑在天夏的战车上,这才是真正的降维碾压。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绝对不让一分钱流进盗版商的口袋。”肥仔彪猛地站直身体,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顾夏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的那一叠海外简报,在空调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翻动。
许多年后,当亚洲娱乐周刊回顾这一年的历史时,无数专家学者都会惊叹于天夏娱乐在这个冬日所展现出的恐怖统治力。
他们用一部剧集作为锋利的匕首,切开了全亚洲的收视防线;然后,又用遮天蔽日的周边商品和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将这片广阔的市场,彻底变成了自家后花园里的印钞机。
资本出海的第一战,顾夏阳兵不血刃,满载而归。而这,仅仅只是天夏这头巨兽,向世界露出獠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