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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重生香江:1981娱乐大亨 > 第261章 时代巨轮,不带企划书的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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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时代巨轮,不带企划书的说客

空旷的二楼大厅里,那台老式留声机的唱针在黑胶唱片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粤剧的唱腔刚好落下帷幕,余音袅袅中,顾夏阳那句“谈一谈过去这三十年您是怎么赚钱的”显得分外清晰,掷地有声。

站在堂伯身后的两名西装青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怒意。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来自香江的年轻商人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跑到义和堂的堂口,不低头认错,不乖乖上贡求合作,反而像个教书先生一样,要来考校他们龙头老大的发家史?

肥仔彪站在顾夏阳侧后方,宽阔的脊背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将手往腰间摸了摸,虽然那里空空如也,但这却是一个老江湖在面对极度危险时本能的防卫动作。

然而,作为义和堂的实际话事人,堂伯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拍桌子发火,也没有让手下把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赶出去。那双隐没在松弛眼袋下的浑浊眼眸,死死地盯着顾夏阳看了足足半分钟。

在这半分钟里,茶楼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半分钟后,堂伯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

“后生仔,你想谈过去这三十年?”

堂伯松开了一直在手里盘弄的那对老核桃,将它们轻轻搁在酸枝木的桌面上。他端起那杯顾夏阳刚才倒好的陈年普洱,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三十年前,我带着一帮兄弟坐着漏水的铁皮船在旧金山靠岸。那时候的唐人街,满地都是泥水和垃圾。我们这帮唐人,在洋人眼里连下等人都算不上。我们怎么赚钱?”

堂伯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沧桑与血泪,“我们在洗衣房里熬瞎了眼睛,在餐馆后厨里切断了手指,为了争一条街的收保护费权利,兄弟们拿着铁棍在暗巷里跟别人拼命,这就是我们赚钱的方式。”

堂伯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顾夏阳,带着属于老一辈江湖大亨的孤傲与威压。

“我们赚的每一分钱,上面都沾着血汗。你想用一份什么劳什子的商业计划书,几张印着漂亮数字的白纸,就来分我们用命打下来的江山?后生仔,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面对这番气势磅礴的质问,肥仔彪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他觉得今天这场谈判彻底完了,堂伯已经把话封死了,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可是,顾夏阳依然端坐在椅子上,神色不动如山。

他不仅没有露出半分挫败感,反而像是一个耐心倾听完毕的看客,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从容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去拿公文包,也没有像陈志远那次一样,掏出什么精美的《联合发行企划书》。

因为顾夏阳心里非常清楚,对付这种在刀风剑雨里滚过来的老江湖,用现代商学院那一套“利润最大化”、“股权置换”去说服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不怕少赚钱,他们只怕失去对地盘的控制权。

想要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就必须用一种凌驾于具体生意之上的宏大逻辑,来说服他们。

“堂伯,您刚才说的,是打江山的法子,是各位前辈拿命换来的根基,晚辈打心底里敬佩。”

顾夏阳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堂伯续满了一杯热茶。袅袅的热气升腾在两人之间,稍稍缓和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但我今天想跟您谈的,不是抢地盘,也不是争利润。”

顾夏阳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穿历史的长河。

“我们来谈谈载体。”

“载体?”堂伯皱了皱稀疏的白眉,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有些疑惑。

“对,载体。”顾夏阳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开始了他那番足以颠覆整个北美华商认知的推演。

“堂伯,您回想一下。当您和兄弟们刚在唐人街站稳脚跟的时候,那时候北美还没有普及电视机,更别提录像带了。那时的华人劳工干了一天苦力,想听听乡音,想看一看家乡的戏曲,他们能去哪里?”

堂伯的眼神微微眯起,思绪似乎被顾夏阳的话语牵引着,回到了那个破旧但充满生机的年代。

“只能去戏院。”堂伯沉声回答,“那时候唐人街有两家老戏院,放的是从唐山辗转运过来的胶片。每逢周末,戏院门口挤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没错,那是第一个载体——实体戏院。”

顾夏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后来呢?到了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电视机开始进入千家万户。虽然当时华语节目很少,但大家已经习惯了坐在客厅里看屏幕。那两家曾经日进斗金的老戏院,因为跟不上变化,是不是渐渐就没人去了,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堂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杯,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当年那两家戏院的老板固执地守着胶片放映机,最终落得个破产回乡的凄凉下场,这件事在唐人街的老一辈里并不是秘密。

“再后来,也就是现在。”顾夏阳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直视着堂伯,“录像带出现了。”

“这种黑色的塑料盒子,成了全新的载体。它把香江的武侠片装进了北美千家万户的录像机里。您和义和堂的前辈们眼光独到,抓住了这次载体更迭的机会。你们不开大戏院了,改而在各个华人社区开录像带出租店。你们靠着这个新载体,赚得盆满钵满。”

顾夏阳的语速不急不徐,将义和堂三十年的发迹史,完美地归纳进了一场关于媒介更迭的进化论中。

堂伯身后的两个年轻保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原本以为这个香江来的大老板会舌灿莲花地吹嘘天夏娱乐有多厉害,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在给他们讲唐人街的历史。

就连肥仔彪也暗暗竖起了耳朵,老板这切入点简直绝了,避开了所有关于利益的敏感带,直接跟对方聊起了行业规律。

“后生仔,你读过不少书,话说得很漂亮。”堂伯放下茶杯,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警惕。

“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义和堂现在手里握着全加州最多的录像带铺子,我们的载体是最新的。你不用拿以前戏院倒闭的事情来吓唬我。”

“我没有吓唬您,堂伯。”

顾夏阳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猛然迸射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前瞻性锋芒。

“我现在问您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您觉得,再过十年,支撑华人娱乐的载体,还会是这种笨重的录像带吗?”

整个二楼大厅里,连那台留声机的沙沙声都显得如此刺耳。

堂伯的手指猛地一僵,那双原本充满自信和傲气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与震动。

十年后?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录像机才普及了几年?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来自香江的年轻人那笃定得让人心惊肉跳的眼神,堂伯竟然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还会是录像带”。

因为他自己经历过从胶片到录像带的跨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一旦往前走,淘汰旧东西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留情的。

顾夏阳没有给堂伯喘息的机会,他继续用平稳却如重锤般的话语,击碎着对方固守的舒适圈。

“时代的巨轮一直都在往前开,每一次载体的改变,都会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顾夏阳紧紧盯着堂伯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当年那两家戏院的老板,因为抱着胶片放映机不撒手,消失了。”

“陈志远那种二道贩子,觉得现在每个月赚几千美金的差价就足够了,他以为可以一直安稳下去,所以他也会在下一次巨浪打过来的时候消失。”

“不跟上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商业的铁律,不以任何人的江湖地位为转移。”

堂伯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顾夏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抢地盘的过江龙,但他现在才发现,对方站的高度,根本不在唐人街这几条街道的租金上。

这个年轻人看到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的生死存亡。

“所以,你这次来洛杉矶,到底想干什么?”堂伯的声音不再有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压,反而透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探究。

顾夏阳收回了那股压迫性的锋芒,重新露出了温和而真诚的微笑。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向着堂伯的方向微微举了举。

“堂伯,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来抢你们的渠道,更不是来砸你们的饭碗。”

顾夏阳给出了今天这场谈判的核心定调,一句话,彻底扭转了双方敌对的立场。

“现在,录像带的红利还能吃几年。但这只是一艘快要到岸的旧船。”

“我这次大老远从香江飞过来,是带着天夏娱乐最顶级的影视内容,带着我们对未来市场的规划,来找您和义和堂的。”

顾夏阳目光如炬,真诚而又霸气地抛出了最后的橄榄枝。

“我是来,跟你们一起搭下一艘船的。”

对于这些极度渴望安全感、害怕被时代淘汰的老一辈华侨来说,还有什么筹码,能比活在未来更具有诱惑力?

茶桌对面,堂伯彻底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夏阳,仿佛要用尽三十年的江湖阅历,看穿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五脏六腑,看穿他描绘的那个未来到底是海市蜃楼,还是真正的诺亚方舟。

良久,堂伯缓缓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那两枚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摩擦的声音再次在二楼大厅里响起,节奏却比刚才快了许多,显示出主人内心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权衡与挣扎。

顾夏阳并不着急。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诱饵太大了,大到足以撼动义和堂三十年的祖宗家法。老一辈人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震撼。

他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普洱茶,感受着那股陈年的回甘。

种子已经埋下,惊雷已经炸响。接下来,就看这位老龙头,有没有魄力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