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柳虎虽执意来押镖,但也不是真的不带脑子,他也知道张家的狼子野心。
所以他这次临时更换了线路,也没有去李家灵泉休整,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镖队已经走了四天,一路无事。柳虎也逐渐放下心来。
柳茉茉骑着骡子跟在柳虎身后,短刀一直挂在腰间,手却时不时摸一下刀柄,她也听说过张家在南荒的事,心底也有些紧张。
第四天的午后,远远看见了断魂涧的入口,这还是柳虎给这个地方起的名字。
断魂涧两边的山壁像被一把巨斧劈开,陡峭笔直,中间一条窄路蜿蜒进去,拐过弯就看不见头。
南荒的瘴气从涧底往上涌,浓得发稠,混着苔藓和湿土的腥味。
柳虎一进涧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有些不祥的预感。
太安静了,南荒外围的密林里,鸟叫虫鸣从来不断。可现在断魂涧里,连风声都没有。
头顶的树冠密得不透光,山壁上的苔藓湿漉漉往下滴水,滴答,滴答。柳虎握紧了厚背刀的刀柄,指节有些发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镖队,镖师们有说有笑,一个年轻镖师正跟柳茉茉讲他上次走南荒时遇见的赤牙狼群。
柳虎张了张嘴,想说“停下”。
可话到嘴边,碍于面子又咽了回去。他曾经走过断魂涧几十趟,从来没出过事。
也许只是今天太烦闷了,他索性继续带人往前走。
走出大约半里路的时候,柳虎看见了前面窄道尽头的光。那是出口。他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头顶剧烈的响动。
不是风声,不是鸟或虫子的声音。是石头摩擦石头的剧烈闷响。
大事不妙!
柳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山壁上方的凸岩后面,突然探出十几张蒙着黑布的脸。
他们的手边,巨石已经松动,只差最后一推。
柳虎反应迅速,拔出后背刀大吼一声,
“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壁上滚下十几块巨石,把前后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张思渺蹲在山壁上方那块凸岩后面,瘦削的身子贴着石面,双短刃反握在手中,刃口上凝着青色的风旋。
他眯着眼往下看,柳家的镖队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羊。
今天就是他柳虎的死期。他舔了舔嘴唇,偏过头朝对面山壁打了个手势。
对面,张思和收到信号,咧嘴一笑。他猛地站起来,巨斧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杀!”
二十来个蒙面修士从山壁两侧冒出来,符箓、法器齐放。
张思渺从山壁上飘落下来,身形轻得像一片叶子,双刃在身前划了一道十字,风旋割得空气嘶嘶作响。
他落在窄道前端,堵住柳虎的退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张思和从另一端压上来,双斧扛在肩上,大嗓门震得山壁嗡嗡响。
“柳二爷,这趟货不少啊。都是往万兽宗送的?可惜喽,今天你走不成了。”
柳虎攥紧后背刀,盯着张思渺。
“张思渺,你们张家真敢劫柳家的镖?”
“劫?”
张思渺歪了歪头,
“柳二爷说笑了,在南荒谁拳头大谁有理。今天这事,怪不得我们。要怪,就怪你们太弱了。”
张思和插嘴,
“二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砍了完事。”
张思渺大笑,
“急什么,柳二爷炼气八层,好歹是个对手,先让他把话说完。”
柳虎退到窄路尽头,背后是堵死的巨石,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柳茉茉。
侄女站在骡车旁边,短刀已经拔出来了。青色的灵光在刀身上流转,炼气七层的灵力全力催动。
她咬着嘴唇,眼神又慌又倔。柳虎心里一沉,炼气七层的柳茉茉在这种场合上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茉茉。”
他压低声音,
“跑。往北跑,这里离平安客栈不远,去找李家。”
“二叔,我……”
“快跑!”
但柳茉茉没有跑,
她握着短刀,挡在骡车前面,盯着张思和的方向。张思和正往这边压过来,巨斧上的金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柳茉茉深吸一口气,灵力灌入短刀,青色的刀芒亮起来。
她记得父亲教她的刀法,快、准、贴身打,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张思和冲过来了,他的体型比柳茉茉大了两圈,巨斧劈下的力道带起一阵劲风。
柳茉茉没有硬接,她侧身一让,短刀贴着斧柄削过去,刀锋直取张思和的手腕。这一刀又快又准,角度刁钻,是她苦练许久的杀招。
张思和“咦”了一声,斧头一翻,斧面拍在柳茉茉的刀身上。
铛的一声,柳茉茉虎口剧震,短刀差点脱手。她咬牙攥住刀柄,身体后仰,右脚踢向张思和的膝盖。
张思和抬腿一挡,反手一斧横扫,斧刃擦着柳茉茉的腰际过去,割开了衣袍。
柳茉茉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骡车上。她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腰际,衣袍裂开一道大口子,皮肉上渗出一道细密的血线。
只差一寸,自己就要命丧黄泉。
“小丫头,刀法不错。”
张思和咧嘴笑了,
“可惜修为太低。”
柳茉茉没有理他。她攥着短刀,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两招,她用了全力,但张思和接得轻描淡写。
炼气九层对炼气七层,差距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她一直以为自己炼气七层,在年轻一辈里算强的了,她以为自己能帮上忙。
现在她知道了,她帮不上。她站在这里,就是二叔的累赘。
“茉茉!”
柳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和焦急,
“快带小姐走!”
柳茉茉咬了咬牙,她看了张思和一眼,又看了柳虎一眼。
几回合交锋下来,二叔的后背刀已经有了许多缺口,左肋的伤口往外淌血,但他挡在她前面,一步不退。
她转身,抓住骡车上的缰绳,一刀砍断。骡子受惊往前冲,把堵路的碎石撞开一条缝。两个镖师冲上来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石缝里推。
“小姐,走!”
柳茉茉被推出石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张思渺的短刃到了,快,实在是太快了。
他竟然是罕见的变异灵根,风灵根。
张思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一刀割开了二叔的咽喉,又一刀刺穿了二叔的心脏。
柳虎倒下去的时候,两只手还攥着刀柄。他张了张嘴,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声音含混不清。
柳茉茉隐约听见,
“大哥……对……对不起。”
柳茉茉的眼泪涌出来,但她没有停。她转身往北跑,后背火辣辣地疼。
张思渺的释放的风刃擦过她的后背,割开了一道长口子。
左肩和右腿还有两道刀伤,是刚才突围时被另外两个伏兵砍的。
血把半件衣裳染透了,腿越来越沉,但她没有停。
他要回去告诉父亲,让父亲给二叔报仇,把他们都杀光。
她跑了许久,
终于,她看见了灵泉谷口那片藤蔓。她跌跌撞撞摸过去,一只手按着后背,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气音。
她低头一看,是张思渺释放的风刃,不知何时贯穿了她的肺部。她的气管里满是血,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藤蔓旁边的石头后面闪出来,
“柳姑娘!”
李决平一把扶住她。柳茉茉抬头看见他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栽。
她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李决平的喊声,
“四叔!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