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决平的喊声刚落,李元辰已经到了。
他来得极快,炼气十层的灵力内敛,一路无声。
细剑提在手里,没有出鞘。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李决平身上的柳茉茉,她满身是伤,鲜血浸透了整个上衣,脸色白如纸。
“伤怎么样?”
“她内脏破裂了”。
李决平架着柳茉茉,声音有些发紧,
“四叔,追兵可能还在后面。”
李元辰点头,他伸手探了探柳茉茉的脉搏,指腹在她手腕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
柳茉茉还有脉搏,人还没死。
“赵氏呢?”
“在谷里,我让人去叫了。”
“把人交给她。让李决柏封谷口,大阵灵石换新的,客栈的人也不许出来。”
“四叔,那你呢?”
李元辰转过身,走出谷口,淡淡的说,
“我来挡住他们。”
阳光从东面山脊上斜照下来,把南荒的瘴气照成一片灰绿色的雾。
他站在谷口外那块大石头前面,用细剑拄地。
他没有等很久。
两道身影从北面密林里穿出来,一前一后。
前面的身形瘦削,脚步轻得像踩在叶子上,双短刃反握在手中,刃口上的青色风旋泛着细碎的光。
后面的肩宽体壮,扛着一把巨斧,斧刃宽如门板,金光在刃口上流转,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嘎吱作响。
张思渺先停住了。他站在谷口外几十步远的地方,眯着眼打量李元辰。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炼气十层,比他和张思和都要高一层。
“张家,张思渺。”
他缓缓开口,
“奉家主之命,追杀柳家余孽。阁下是李家人?”
李元辰没有回答,他拔出细剑,身上水蓝灵光缓缓流转,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炼气十层的气势在谷口铺开,空气中的水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在他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壁膜。
张思渺的瞳孔缩了一下,炼气十层就能用灵力引动天地水汽。
这人不简单,对灵力的掌控远胜绝大部分炼气修士。
“二哥。”
张思和从后面走上来,巨斧从肩上卸下,双手攥住斧柄,斧刃上的金光在雾气中格外刺眼,
“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拿下他”。
张思渺没有立刻动,他的目光越过李元辰,看向谷口后面,像是在判断柳茉茉是否真的在里面。
“阁下,我劝你让开。张家可有两个筑基坐镇铁背山,我二人奉家主之命行事,阁下犯不着为柳家出头。”
李元辰终于开口了,
“柳家对李家有恩。”
他的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柳茉茉进了我李家的谷,就是我李家的人。你们追到这里,要么退,要么打。”
他握紧细剑,细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声。
张思和咧嘴大笑,
“好大的口气,好一个李家”,
他双手攥紧巨斧,往地上一顿,碎石崩溅,
“二哥,我先上。”
他动了,巨斧劈下,金光暴涨,斧刃带着万钧之力,当头斩落。
金灵根的作战讲究的就是势大力沉,锐不可当。
这一斧力道极猛,空气都要被撕开一道口子。
李元辰没有硬接,他侧身半步,细剑在身前划了一道弧,剑尖点中巨斧的斧面,借力一指。
张思和的斧头偏了方向,劈在谷口那块大石头上,石面炸开一道裂纹,碎石飞溅。李元辰左手掐诀,口中低喝,
“水幕术!”
一道水幕从地面升起,挡在张思和面前。水幕中伸出数条水蓝绳索,缠向他的双脚。
张思和巨斧横扫,绳索断裂,但脚下一滞攻势被遏。
李元辰趁机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右手细剑一振,三道水蓝剑气破空而出,分取张思和的咽喉、胸口和右肋。正是李家祖传剑技,
玄水剑诀—剑流三分!
张思和举斧格挡,铛铛铛三声,三道剑气全被弹开,但他也吃到剑气的冲击,脚步被逼退了两步。
“有点东西。”
张思和甩了甩手腕,笑容收敛了一些,
“不光术法精湛,竟然还领悟剑道第一境—剑气。”
要知道,在修仙界剑乃百兵之君,此方世界曾有位剑修登位化神,飞升仙界。
所以剑道的上限是百兵之中最高的,修仙界人人都忌惮剑修三分。
但张思渺没有怕,张思和虽被压制但也试探出几分底细。
他不再旁观,灵力加持双腿飞射而出。
他没有从正面进攻,在风灵根催动下,他的身形中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
双短刃贴着地面切入,刀尖直取李元辰的脚踝。
伏地刀法—鬼影切
快,很快,非常快。
李元辰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了风声。几乎是凭借对危险的本能,他纵身高高跃起,短刃从脚下划过,割断了他衣摆的一角。
张思渺没有给他落地的时间。在半空中他身体一扭,双短刃交叉,口中低喝,
“风十字!”
一道十字风刃劈出,青色的风旋割得空气嘶嘶作响。李元辰在空中避无可避,左手掐诀,口中急喝,
“水盾!”
一道水蓝光盾凝在身前,风刃劈开水盾,但水盾卸去了大半力道,李元辰借力后翻,落地时退了五步。
左臂的衣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上渗出一道血线。一点点皮外伤,水盾没有完全挡住那风刃。
“二哥的风刃,同阶里没人能正面接住。”
张思和从侧面压上来,巨斧封住李元辰的左路,
“你厉害,也敌不过我们两个人的配合。”
李元辰站稳脚步,细剑横在身前。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张思渺速度快,风灵根加持下,贴身近战几乎是同阶无敌。
而张思和力道猛,正面压制力极强。两人联手,的确不好对付。
但他不是可同阶,他是炼气十层,曾经也是李家的术法天才。
“元”字辈中,除了李元辉,没人比他更强。
他左手掐了一个复杂的诀,口中沉声念道,
“水云诀!”
谷口的水汽突然浓了数倍,地面、石壁、藤蔓上的水汽被灵力强行抽出,在三人头顶凝成一片灰蓝色的水云。
水云翻滚,雨丝落下,细密而绵长。张思渺的眼神变了。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得湿滑,空气变得黏稠,风灵根引动的风旋在水汽中变得滞重。他的速度优势正在被压缩。
不仅如此,他立马变换手势,
“重水术”。
周围的空气更加黏稠,水汽里仿佛多了泥沙,张思渺甚至感觉灵力的运转都变慢了。
“这人竟然能连续释放一阶上品的术法?”
张思渺攥紧了双刃。
“那就不跟他耗了,速战速决”,
张思和大吼了一声,巨斧全力劈出,金光迎风暴涨,劈开雨幕,直取李元辰面门。
李元辰没有再退,他左手掐诀,口中喝道,
“冰封!”
脚下的积水忽然凝成冰面,张思和的脚下一滑失去摩擦,巨斧偏了方向。
李元辰侧身让过斧刃,细剑从下往上斜削,剑尖划过张思和的右腿,割开一道口子。
张思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李元辰的左手已经按在他的肩上了。
“冰牢术!”
水蓝灵力从李元辰掌心涌出,裹住张思和的全身,凝成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冰球。
张思和挣扎了一下,冰球却纹丝不动。
“思和!”
张思渺的身形从侧面切入,双短刃刺向李元辰的后心。
他急了,冰牢术困住了张思和,他必须逼李元辰松手。
李元辰没有松手。他右手细剑回旋,剑身一荡,口中低喝,
“水盾!”
水蓝灵光在身后凝成一面水盾。张思渺的第一刀刺入水盾,被卸去了力道。
第二刀换了角度,从水盾边缘切入,直取李元辰的腰侧。
李元辰撤剑回防,剑尖点中张思渺的刀尖。两股灵力对撞,水蓝与青色同时炸开。
李元辰退了一步,张思渺也退了一步。
但张思和面色逐渐潮红,挣扎也越来越弱,冰牢术在不断收缩。
他逐渐呼吸不上来了,五脏六腑都要被这冰球给挤爆了。
他看向张思渺,已经快说不清楚话了,
“哥,救……救……我”。
五灵根之中,水灵根的术法缺少爆发和杀伐之力。
而李元辰术法天赋之高,另辟蹊径的改良冰牢术,让这招成为此战的胜负手。
张思渺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被困的张思和,又看了一眼李元辰。
这个人术法之精湛,着实不好对付。他爹张伯远让他来追柳茉茉的时候,只说了李家有个炼气九层的族长,没提过还有一个炼气十层且擅长斗法的长老。
“只能撤”,
张思渺迅速做了决定。
他双刃交叉凝聚灵力,口中再次厉喝,
“风十字!”
一道十字风刃劈向水牢,风刃切入冰球,冰球裂开一道缝。
张思和趁势巨斧一劈,从裂缝里挣出来。
两人同时后撤,边打边退。张思渺风刃开路,张思和巨斧断后,很快消失在谷口外的密林里。
李元辰没有再追,他拄剑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水云诀、冰牢术、水盾等术法连续施展,炼气十层的灵力虽然浑厚,但也已经用了个七七八八。
他转身走回谷口,
李决柏从藤蔓后面探出头。
“四叔,打退了?”
“嗯。”
李元辰走进谷中,在客栈门口坐下,
“柳茉茉呢?”
“在嫂子那里柳茉茉治伤。四叔,你胳膊的伤……”
“没事。”
李元辰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周天,止住了伤口的血。他睁开眼,看向谷口。
李决枫现在不在谷里,两天前去了南面,说是去猎杀妖兽。
“张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张思渺回去之后,一定会报给张伯远。张家两个筑基初期,柳家又该如何应对呢?”
李元辰的脑子在飞快运转,而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怕是以后柳家这棵树也不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