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和背着张思渺的尸体还在密林里拼命地跑。
他不敢再走大路,不知道李家的人会不会追出来。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二叔没了,二哥没了,到现在父亲也先他一步。
南荒的林子密得透不过光,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身后跟着张家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在密林跑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呻吟声。
有人伤的太重,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站起不来了。
张思和也知道身后的人在减少,但他现在不能停。
他是张伯远的儿子,他是张家家主的儿子,他现在要马上回到铁背山主持大局。
正当他的脑海里思绪乱转时,眼前矮坡两侧的灌木丛猛的炸开了。
十几道身影从旁里窜出来,瞬时刀光剑影,符箓齐发。
领头的独眼汉子身材精瘦,脸上蒙着黑布,左手一把弯刀,右手掐着诀。
炼气九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弯刀上凝着雄厚的土黄色灵光。
此人赫然就是南荒沙贼的头领,马三。
他的弯刀劈向走在最前面的张家修士。
那张家修士炼气四层,反应却慢了半拍,想要举刀去挡。
弯刀劈在他的刀面上,土黄色的灵光炸开,那人的刀被震飞,虎口被崩裂。
第二刀紧跟着削来,从他的左肩劈入,右肋劈出。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声,身体直接被分成两半。
“是沙贼!”
有张家修士大声的喊道。
张思和把张思渺的尸体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棵老树根旁边。
他扛起巨斧冲上去,巨斧横扫,斧刃上的金光一显,逼退了两个冲上来的沙贼。
那两个沙贼都是炼气五层,被他的斧风逼得后退,但两人却退而不乱,左右散开围住张思和。
马三一个闪步,从侧面切来,一刀削向张思和的脖颈。
张思和横斧格挡,铛的一声,张思和的巨斧差点脱手。
他如今的状态实在太差,手腕上李决柏留下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更别说灵力和体力已经在路上用的差不多了。
马三退了一步,独眼里却闪着精光,他已经试出来了张思和如今的几分底细。
“你是张家的那个小子?”
马三咧嘴笑出声,
“灵泉谷那边打完了?看你这副模样,怕是输了吧。”
马三正明知故问,他在许久之前就在灵泉谷布置了许多眼线,正想找机会浑水摸鱼,如今对他来说正是天赐良机。
小小的沙贼头领,竟成了一只耐心的黄雀。
张思和没有理会他,巨斧连劈三下,逼退马三两步。
马三的弯刀左右格挡,弯刀耍的虎虎生风。
他看得出来,张思和的斧法已经乱了,准头下降的太多,而且他每劈一斧,手腕处的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你爹呢?你那兄弟呢?”
马三一边格挡一边说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张思和咬牙怒视,不一斧劈向马三的面门。
马三侧身避让,弯刀反削张思和的腰际。张思和收斧回防,斧柄挡住弯刀,但马三的第二刀已经到了他背后。
他拼着往前一扑,刀锋擦过后背,割开一道口子。他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巨斧拄在地上。
身后传来张家修士的惨叫声,他们也早已是强弩之末。修为尚且不如炼气九层的张思和,下场可想而知。
张思和用余光看了一眼,一个炼气六层的张家修士被三个沙贼围攻,左肩中了一刀,右腿被冰锥扎穿,倒在地上后被补了一刀。
另一个背着伤员的张家修士跑得慢了,被马三的两个手下围住夹击,弯刀从背后劈中,背上的伤员和他一起倒在血泊里。
还有两个张家修士拼死抵抗,一个被火球砸中胸口,一个被土刺贯穿了身体。
张思和想回去救,但马三却死死地挡在他前面。
“别急”。
马三晃了晃弯刀,
“一个一个来”。
张思和怒吼一声,巨斧全力劈出。斧刃上的金光暴涨,劈向马三的胸口。
“一阶上品术法,金光术”
他的斧头被一层金光附着,斧刃变得更加长,更加得锋利。
马三没有硬接,施展了个术法,猛的往后闪去。
眨眼功夫,又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张符箓向张思和扔去。
火球,冰锥,土刺交替而来,张思和旋转巨斧,将攻势堪堪挡下。
他的灵力快用尽了,体力也快到了极限,他的眼前有些发黑,施展巨斧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马三也敏锐地察觉出来了。
他不急着进攻,反而又退后两步,朝手下挥了挥手。
三个沙贼围上来,一起包围了张思和。
“你爹张伯远呢?”
马三站在包围圈外,弯刀垂在身侧,
“死了吧?你那兄弟呢?也死了吧?灵泉谷那一仗,张家把老本都赔进去了。你现在带着这几个残兵败将又能干什么?”
张思和面色铁青,却仍旧沉默不语,他看了一眼身后。
张家剩下的人已经不到十个了,被沙贼围在中间,背靠背站在一起。
有人攥着断刀,有人赤手空拳。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绝望充斥着每个张家人。
马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靠在老树根旁边的张思渺的尸体。
“这不是你那个兄弟吗?”
马三眯起独眼,
“叫什么来着……张思渺?”
“你背着你二哥跑了一路?”
马三笑了笑,声音里却有些感慨,
“行,是条重情义的汉子。这样吧,你带着你的人走。我马三只求财,不赶尽杀绝。”
张思和死死地盯着他,
“你们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给我们留下,人可以走了。”
马三说,
“我马三说话算话。”
张思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灵力已经要用尽,巨斧上的金光已经黯淡下去。
剩下的张家修士,也只是残兵败将。再打下去顶多杀几个杀贼,而他张家的修士不能全部死在这里。
他闭上眼,面色狰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那个字,
“好”。
他把巨斧插在地上,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扔给马三。
身后的张家修士一个个解下储物袋,扔在地上。
马三的手下上前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冲马三点了点头。
“走吧。”
马三侧身让开路,他倒是没必要哄骗张思和。
他料定,张家这些残兵败将活不过几天了。
那张家,来南荒的日子不久,捅的篓子却不少。
铁背山,恐怕很快就要易主了。
不过这些不是他该考虑的,他是沙贼,大道无望,只图一个“钱”字,能顺利拿到财物就好。
张思和重新背着张思渺的尸体,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听不见沙贼的声音了,他才停下来。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把张思渺的尸体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棵树干上,自己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后几个人见状也瘫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们知道,张家已经完了。
远处,铁背山的轮廓在天边露出一道灰蒙蒙的弧线。
过了一会,张思和重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
他把张思渺的尸体重新背到肩上,朝剩下的人挥了挥手。
“走,咱回铁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