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水本源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如同一条幽细溪流,在周身经络之间往复循环。
方才那几缕清灵源水耗散之后化作的水意并未就此消散,而是扎根下来,顺着周身经络一圈圈流转,不断润养那些曾经被灵火灼得脆弱不堪的脉络。
李决枫依旧稳坐蒲团,灵台清明,不敢有半分松懈。
识海深处,那一点残存的灵火被幽蓝水泽死死困住,不再有爆发反噬的势头,可它终究没有彻底泯灭,
丝丝缕缕的火息如同藤蔓,依旧缠在神魂肌理之上,时不时窜出一缕灼热,轻轻拉扯神魂,提醒他隐患尚在。
枯尘的声音慢悠悠在识海响起:“别以为压下去就算完事。这灵火乃是天地本源所化,扎根神魂,不是浇灭一堆凡火。
你现在只是用水意将它困住,想要彻底剥离,需要长久水磨,借着每一轮灵水冲刷,一点点割去它与你神魂相连的牵绊。急不得,急则生乱。”
李决枫心中了然。
方才那一番洗礼,只是暂时掐断了暗伤爆发的可能,若是就此大意,一旦后续灵力运转出现偏差。
被压制的灵火依旧有可能死灰复燃,到时候伤势只会比从前更加凶险。
他催动引灵令,贴在丹田之外的令牌微微发烫,源源不断吸纳静室之中弥漫的浓郁灵气,送入体内,汇入那一道流转不息的水溪。
灵气被水之本源同化,变得温润柔和,顺着经脉淌过,每流经一处,滞涩的经络便舒展一分。
经脉早年厮杀留下的暗伤,玄景山血战、遗迹夺宝,一次次硬扛重击留下的隐疾,平日里靠着灵力遮掩,看似无碍,实则早已遍布周身。
寻常疗伤丹药只能修复皮肉表层,触及不到经络深处,可这本源水意不同,无孔不入,细微到肉眼难察的经络分支,它都能够抵达。
一股酸胀之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不似方才那般撕心裂肺,却绵长顽固,像是有无数细沙在经络里面缓缓摩擦。
李决枫气息平稳,按照枯尘传授的古法门路,引导灵溪循环,一圈,又是一圈。
丹田之内,气态灵力跟着水溪同步转动,原本散乱的灵雾被不断揉捻、压缩,慢慢凝聚出潮水一般的质感,起起伏伏,积蓄着冲击筑基中期的力量。
只是距离真正质变,还差很远。筑基初期到中期,本就是一道大关,多少修士困在此处,数十年不得寸进,他纵然有清灵源水加持,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身侧的玄涛剑轻轻震颤,剑身上流转的水纹随着体内灵溪的节奏明暗交替,低哑的剑鸣不绝,像是在跟着一同吞吐水之本源。
剑心藏于识海一隅,静静承接漫溢出来的水意,原本锋芒凌厉的剑意,一点点沉淀,多出一股绵长包容之意。
静室隔绝阵法运转如常,将里面的灵气波动牢牢锁在这一方小屋,半点不外泄。
视线转到前厅,李元辰已经收拾妥当。
一身素色道袍,腰间悬剑,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万兽宗客卿令牌。
李远将一个储物袋递过去,袋内塞满疗伤丹药、破障符、干粮与应急灵材,以备路上遭遇不测。
“南岭这边,你尽管放心走。”李远压低声音,
“柳荆带着府卫盯着铁背山,陈小满主阵,决兰协助打理内务。只要不来筑基修士,那些散修翻不起大浪。”
李元辰点头,目光望向城外的荒道方向。
“我会尽量提速,若是路上遭遇截杀,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他如今筑基有成,溪灵鱼的筑基相还未曾在南荒之人面前展露,正是一张底牌。
若是欧阳家残余真敢在路途埋伏,正好借着对手试一试自己如今的力量。
柳荆走过来,递给他一枚传讯玉符。
“若是遇到强敌,立刻捏碎玉符,我们这边第一时间就能收到消息。只是南岭距离平林原路途遥远,就算收到讯息,驰援也来不及,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我晓得。”
李元辰收下玉符,转身踏出李府大门,身形一闪,便汇入远处连绵的荒林之中。
目送李元辰远去,几人神色依旧凝重。
柳荆很快便收到哨探传回的讯息,铁背山外围,游荡的陌生散修越来越多,三五成群,远远绕着矿场打转,不敢贸然突进,却持续窥探方位,记下哨卡布防。
“看样子他们是在踩点。”柳荆指尖叩击桌案,
“欧阳家主力虽灭,余党手里还有不少积蓄,拉拢一批亡命散修并不难。他们清楚决枫正在闭关,这是最好的机会。”
李决兰眉宇间满是担忧。
“若是他们集结大批人手强攻矿场,我们能守住吗?”
“有大阵在,守得住,只是会有伤亡。”陈小满轻声开口,指尖在桌上勾勒阵图纹路,
“我已经调整灵锁大阵,增设三处伏阵,一旦他们闯入隘口,便会陷入连环困阵。只是阵力消耗极大,需要源源不断填充高阶灵石。”
李远当即拍板,调拨库房灵石,源源不断送往铁背山防线。
府内年轻子弟停止日常演武,编入哨探队伍,轮班巡守边境,防备敌人突袭。
南岭表面依旧平静,市井如常,可李家上层,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默默为闭关的李决枫守住后方。
静室之中,李决枫对外界这一切一无所知,心神全然沉浸在灵溪润脉之中。
一轮循环落幕,灵溪缓缓汇入识海,再次冲刷那团被禁锢的灵火。
一缕极细的火丝被水意剥离,随着灵溪流转,一点点消磨在本源水息之内。
每剥离一缕,神魂便轻快一分,可残存的火息如同附骨之疽,刚消去一处,另一处又隐隐勾连神魂。
旧伤缠魂,最难便是这种纠缠。
枯尘开口:“本源灵火何等霸道,当初你能活下来,已是天大运气。如今借灵水慢慢剥离,便是在偿还当初那一场机缘的代价。切莫贪快,若是强行拉扯火丝,神魂一旦受损,就算修为再高,也会留下永世心魔。”
李决枫依言放缓灵溪流速,不再追求一次性消灭火息,改为徐徐浸润。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经络被灵溪反复打磨,原本粗糙的通道变得顺滑宽阔,肉身杂质被一点点逼向皮肤表层,一层淡淡的灰垢缓缓析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伐骨洗髓的进程稳步向前,他的肉身韧性持续上涨,承受灵力冲击的上限不断抬高。
丹田之内的灵潮越发浑厚,起起落落,距离质变的门槛,又靠近了一小截。
他缓缓吐纳,呼吸悠长,一呼一吸之间,都引动周遭灵气随之起伏。
幽蓝微光在他肌肤之下缓缓流动,像是一条藏在血肉里的长河。
识海之中,那一缕残存灵火依旧不甘,偶尔腾起一点火光,却在水泽笼罩之下,转瞬便被压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