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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里的灵气已经不再是均匀柔和的云雾模样。

在清灵源水化成的本源溪流反复带动之下,室内灵气顺着布在四壁的聚灵阵纹路盘旋、收拢,一层层往李决枫身上汇聚。

外人若是闯入,一眼便能看见无数淡蓝细丝,如同无形蛛网,缠在他周身,随他吐纳而伸缩起伏。

李决枫正引导灵溪完成第十七轮周天循环。

经络已经被润得通透,之前那些暗藏淤堵的暗伤,大半都被本源水意抚平。

可就在这一轮周天行将收尾,灵溪即将归入丹田的时候,体内灵力猛地一颤,一股紊乱暗流自经脉深处悄然冒了出来。

这股暗流并不狂暴,藏在主灵力洪流的底下,若不是他神魂被灵水滋养过后感知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它顺着经络分支悄悄游走,试图绕开他的掌控,往识海那团被封禁的灵火方向靠去。

“小心。”

枯尘的声音骤然凝重起来,打破方才平缓的语调。

“看见这股暗流没有?这不是外来灵气,是你自身灵力分化出来的东西。你的神魂、肉身、灵火残息、本源水意挤在一处,彼此气息相冲,灵力便会生出分支,暗中勾连。若是任由它摸到灵火,刚刚压下去的暗伤,说不准就要再起波澜。”

李决枫心神一凛,立刻收敛外放的灵溪,分出一缕神识,循着暗流追了上去。

那道暗流像是受惊的游鱼,一察觉到神识探来,立刻往细小的隐脉里面钻。

人体经脉如同一张庞大的网,除了十二主脉,还有无数微末隐脉,平日里修士运转灵力极少顾及,偏偏就是这些角落,最容易藏污纳垢,滋生隐患。

他不敢强行催动灵力去碾压。

如今体内有水之本源,还有那一缕不甘蛰伏的灵火残息,两股本源相互拉扯,整个体内的力量本就处在微妙的平衡。

一旦出手过重,平衡破碎,轻则经脉震伤,重则灵火破封。

“慢慢来,以水御水。”枯尘缓缓指点,

“你现在体内的灵溪,就是最好的罗网。不要去硬冲暗流,而是铺开水意,顺着它游走的路线,一点点把它裹进来,同化收束。本源相通,方能无痕收服。若是用霸道剑力强斩,只会把暗流打散,散入万千隐脉,日后更难清理。”

李决枫依言调整心念。

原本奔腾向前的灵溪,流速缓缓放缓,不再直奔丹田,而是分出无数纤细水丝,沿着那些细微隐脉蔓延铺开,如同一张柔软的水网,悄无声息笼罩暗流活动的区域。

那股灵力暗流还在游走,想要寻到一处缺口,触碰识海里的火息。

可四面八方都被温润的水意包裹,它挣扎数次,找不到出路,只能在狭小的脉络之间来回打转。

幽蓝水丝一点点贴上去,缓缓渗入暗流之中。

两股同源的灵力慢慢交融,躁动、游离的气息被抚平,原本叛逆的暗流,一点点归入主灵溪之内,不再有异心。

只是这一股暗流平息,并不代表万事大吉。

随着他持续吸纳静室之中的灵气,不断用水之本源淬炼自身,新的暗流还在不断滋生。

水火气息对峙一日,这种潜藏的灵力异动,便会一日不绝。

“这就是同时承载两种本源的麻烦。”枯尘轻叹一声,

“寻常修士,一生只修一条道,灵力纯粹,运转如江河顺畅。你不一样,识海藏灵火,周身润灵水,一热一寒,天生相悖。

往后境界越高,这种暗流只会越多。若是不能学会时时体察、收束,等到冲击筑基中期,灵力大潮翻涌之时,万千暗流一同爆发,便是一道生死大关。”

李决枫默默记下这番提点,神识散开,一刻不停地在经脉之中巡狩,捕捉每一处刚刚萌生的暗流,用水意慢慢同化。

他渐渐找到节奏。

主灵溪维持大周天循环,源源不断滋养肉身与神魂;

细碎的水丝作为斥候,游走隐脉,搜寻、收拢新生暗流;

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悬在识海水泽边缘,牢牢盯住那一点灵火残光,防止它借灵力异动寻机反扑。

一心三用,对神魂消耗极大。

若是放在从前,他撑不了多久,可经过清灵源水洗礼之后,神魂韧性大增,这般持续巡察,虽然疲惫,却还扛得住。

身侧玄涛剑轻轻低鸣,剑上的水纹忽明忽暗,像是也在感应体内灵力的动荡。

剑意安静蛰伏,没有躁动,仿佛在陪着他一同适应这水火共存的奇特道体。

静室之内,自成一方小天地。

与此同时,通往平林原的荒道之上,李元辰已经深入连绵群山。

这条路少有人烟,山道崎岖,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蔽天光,林中阴气沉沉。

他一路不急不缓,一边赶路,一边熟悉自己刚刚筑基的灵力,时不时催动溪灵鱼的力量,让灵力在经脉里流转,熟悉筑基相带来的变化。

他心里清楚,欧阳家的余党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李决枫闭关,正是除掉李家一位高层的绝佳时机,埋伏多半就藏在这片荒林里。

李元辰没有刻意提速,反倒故意放出几分灵力气息,像是没有防备的模样,引诱暗处之人出手。

铁背山那边,气氛依旧紧绷。

哨探走马一般来回传递消息,那些在外游荡的散修,已经不再只是远远窥探,开始试探着靠近外围哨卡,故意制造摩擦,和值守的府卫发生小规模冲突。

柳荆亲自坐镇隘口,身披甲胄,长剑悬在腰间,目光冷冽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林。

“这群人在磨我们的耐心。”柳荆低声说道,

“不断小股袭扰,消耗我们的灵石、精力,等我们疲惫松懈,才会发动总攻。”

陈小满已经把灵锁大阵调到待机状态,阵眼之中填满上品灵石,只要敌人踏入划定区域,连环困阵立刻就会激活。

李决兰带着一批擅长疗伤、传讯的子弟守在后方,备好丹药,随时接应前线。

李远坐镇府中,统筹所有资源,一边源源不断往前线输送补给,一边派出更多暗哨,向着青州方向探去,追查欧阳家残余首脑的藏身之地。

整个李家,都在默默扛住压力,为静室之中闭关的李决枫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而静室里,李决枫依旧沉浸在灵力的梳理之中。

接连收伏七八道新生暗流之后,他渐渐摸到了调和水火气息的窍门。

不再单纯用水意去压制火息,而是让灵溪在靠近识海的时候,刻意分出一丝微凉气息,轻轻环绕那点灵火,不是逼迫它退缩,而是慢慢建立一种平衡。

火不再一味狂暴反扑,水也不再一味冲刷镇压。

两股本源气息遥遥对峙,却又被他的神识牢牢维系在同一个平衡框架之内。

体内滋生暗流的速度,明显放缓下来。

枯尘见他悟性这般快,语气也带上几分赞许。

“不错,就是这个路子。不必想着把灵火彻底抹除。这一缕天地灵火乃是无上机缘,若是将来你能真正做到水火相济,而不是一压一逃,你的道,会和天下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李决枫心中微动。

他从前只把灵火当成一道致命隐患,一心只想压制、消除。

可枯尘这番话,给他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隐患,未必不能化作道之本。

只是这条路太过凶险,一步踏错,便是神魂焚尽的下场。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重新收回心神,继续引导灵溪运转,搜寻经脉深处潜藏的灵力暗流,一点点收束、同化。

丹田之内的灵潮愈发厚重,随着暗流不断被收拢,灵力纯度稳步上涨,距离筑基中期的质变,又靠近了一步。

静室之中,灵气暗流涌动,幽蓝微光在他肌肤之下缓缓流转,剑鸣低低回荡。

枯尘提点的道,已经落在他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