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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辰在窄缝里歇到天色转暗才起程。

伤口止了血,可走起来还是不痛快,左腿每落地一次就有一阵钝抽。

他把步子改小了些,脚下却不肯慢,趁着夜色往北赶路。

筑基之后的身子的确和从前不同,肉身恢复得比炼气时快得多,一晚上的工夫,肩膀那道深口子已经收了口。

天亮之前,他摸到了那片废矿的外围。

刀疤脸说的位置不差。

这是一处早年挖空了的老矿,山腰上一个豁口,洞口塌了半边,烂木头和碎石堵着,从缝里透出火光来。

李元辰没有靠近洞口,绕到矿脉上方的山脊,趴在一块黑石后面,慢慢往下看。

矿洞前摊着一片乱石地,七八个人围在火堆边赌灵石,说话声音不小,赢了的拍腿,输了的骂娘。

洞口里也有人进出,往外搬木箱,看着像在收拾东西。

他数了半宿,陆陆续续都看了一遍。

拢共三十四五个,多是炼气中期上下,其中两个坐在洞口的石阶上不动,喝令别人干活,看着是领头的,气息差不多到炼气后期。

没有筑基。

李元辰心里那口气松了些,可也没有全松。

三十几个散修挤在一处,真要扑上去乱杀,靠他一人一剑,杀到一半灵力就不够了,剩下的溃散了,反倒会到处去报信。

他伏在黑石后面,把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矿洞口是唯一的出路,两侧是塌下来的矿石堆,堆得很陡,人往上爬不容易。

洞内一片黑,不知道深处通到哪儿,那些散修往里搬箱子,大概是准备换地方。

天亮前后的那一阵,人最乏。

他等到东方泛出灰白,火堆边的人开始犯困,赌灵石的那几个也散了,三三两两窝在石头缝里打盹。

洞口守着的两个领头的,一个靠墙睡着了,另一个抱着刀坐着,眼皮一直往下沉。

李元辰从山脊上下来。

他没走正路,顺着矿石堆的斜坡滑下去,落地的声音被碎石盖住大半。

溪灵鱼的相在他脚下一闪,水面贴着矿石流过,托得他落地极轻,连一片碎石都没惊起来。

洞口的那个领头的先反应过来。

他睁开眼,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李元辰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没有花哨。长剑从肩头劈下去,直直落到底,那人的刀都没出鞘。

旁边靠墙睡的那个被声音惊了一跳,一翻身就要起。

李元辰踏前一步,剑尖送进他的心口,人往墙上一靠就不动了。

这两下加起来,不过一息。

矿洞口一片死静。

火堆边的散修里,有两个醒着的看见了,脸都白了,爬起来就往矿洞深处钻。

李元辰没追他们,往火堆边走了一步,站在那块一直被人坐的平石上,把长剑往石上一插。

“领头的人都躺这儿了。”他说,

“你们是拿灵石办事的,不是给他欧阳家卖命的。想走的现在就走,往南去,别回头。谁是欧阳家的人,自己站出来,我留他一条命问话。”

火堆边一阵骚动,没人动。

过了半晌,有个瘦子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声音发干:“道……道友,我们就是些散修,灵石是领了,可没拿到手,说是事成再给。我们……”

“那就走。”李元辰说,“把箱子留下。”

这一声落下,散修们像被抽了一口气似的,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得吓人。

有几个人还想顺手牵羊摸箱子里面的东西,被李元辰一眼看过去,手就缩回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矿洞口只剩下一地乱脚印和几个木箱。

矿洞里深处那两个人也爬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说他们只是负责搬东西的,什么都不知道,慌乱间把一个木匣子捧出来交了上去。

李元辰打开木匣,里面压着几封书信和一叠灵石。

信写得潦草,看得出匆忙,大部分只是交代时日与地点。

可其中一封,落款处按了一枚小小的家印,那印他不认得,但那种印法一看就知道是老世家才用的东西。

信里提到“山南那边等讯”,又提到“若铁背山得手,即刻回传,切勿滞留”,字里行间,意思很清楚:这伙人在等铁背山那边的消息。

李元辰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问完话,把那两个搬箱子的放了。

临走之前,他把矿洞口里外翻了一遍,搜出十几枚散碎的中阶灵石,几瓶伤药,还有两柄一阶上品的刀。

他没全拿,只取了伤药和几枚灵石,剩下的留在原地。

散修的世界有散修的规矩,拿得太狠,走这条路的人往后再听见“李”字,只会更怕、更恨。

天亮之后,他没往北去,先折回了那道窄缝。

埋石下的东西还在。

他把那柄斩刀挖出来,用布裹了绑在背上,把那几句刻在地上的字又补了两笔,写明“矿洞已清”,才重新调头往北。

这件事没出半个月,就在荒道的坊市里传开了。

先传的是那批散修。

他们在山道上一路往南走,走到哪儿说到哪儿,讲到后来,细节越传越玄。

什么“一个人堵了一条道”

“刀都没出就砍了两个头”,传到第三个坊市的时候,已经变成“南荒李家那位四爷,一手剑下去,山道都裂开了”。

坊市里的老油子们听完都笑,笑完了又都记在心里。

那几个月,荒道上往北去的人少了。

原本有几个专在路上劫人的小团伙,听说有个姓李的筑基剑修一路往北走,动辄杀掉几个探哨,索性歇了手,换个地方守。

也有几家做灵材生意的商队,特意改了行程,想赶在李元辰前头走一趟,说是跟在这样的人走,路上心里安稳。

再往北,消息传进了万兽宗的外围。

平林原那边已经有管事人听了两耳朵,说南荒李家那位长辈亲自持令牌来,路上还清了一批拦路的散修。

管事人听了不置可否,但把这事记在了簿上,回头摆在了赵长老案头。

荒道上的风刮得比往年更紧,李元辰一个人走在其中,背上的斩刀只是一块又沉又丑的铁。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半路上一战一战打下去,南荒李家这个名字,已经比他想的走得更远了。